杨过坐在桌边,看到那把剪刀,瞳孔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空的。
“我的剪刀!”
周伯通嘿嘿一笑,剪刀一挥。
樊一翁的长胡子从胸口处齐根而断,半截胡子落在地上,黑压压一片。
辫梢的红绳掉在碎碗片中间,像一条死蛇。
樊一翁低头看着地上的胡子。
他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手里的铁杖“哐当”掉在地上。
“我的……胡子……”
他跪下去,手指捡起地上的胡子,一截一截捧在掌心。
胡子断口参差不齐,像被老鼠啃过。
周伯通把大剪刀往腰里一别,翻了个跟头。
“不好玩!你的胡子太脆了,一剪就断!”
杨过站起来,走到周伯通面前,伸出手。
“老顽童剪刀还我。”
周伯通把剪刀藏在身后,眨巴着眼睛。
“你的?上面又没有刻名字。”
杨过伸手去夺。
“上面刻着我的字,还说不是我的!”
周伯通一缩,剪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剪刃差点夹到杨过的手指。
“你凭什么在我的剪刀上刻上你的名字!”
杨过缩回手,脸色铁青。
公孙止站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碗、断凳、半截胡子、和站在中间光着膀子的周伯通。
“布阵。”
十几个绿袍弟子从侧门涌出来。
每人手里拉着一根金色的绳索。
绳索交错,织成一张网。
网面泛着金属的冷光,网上缀满了小刀和尖刺,网口交错的地方嵌着黑色的木头。
渔网阵。
第一张网朝周伯通罩下来。
周伯通跳起来,剪刀一挥,金丝网面被剪开一个大口子。
他钻过去,拍手大笑。
“一张!还有没有?”
公孙止抬手。
又涌出十几个绿袍弟子,拉开三张网。
四张网交错落下。
周伯通左闪右避,剪开了第二张,第三张网的边缘扫过他的肩膀,网上小刀划破了他的皮,血珠渗出来。
第四张网从头顶落下,周伯通翻了个跟头,脚尖踩在网上,网面一沉,他被弹起来,又落回去。
网口收拢。
林北坐在桌边,看着那四张金色的网罩住周伯通,笑出了声。
“哈哈哈!撒几张鱼网就叫渔网阵?太好玩了!”
公孙绿萼站在侧桌旁边,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
她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林公子,渔网阵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网上缀着小刀尖刃,网口嵌着磁木。”
“如果对手用金属暗器,全被吸住。”
“如果对手用刀剑去砍,刀刃砍在网上,磁木吸住刀身,刀刃反而被网上的倒钩卡住。”
“渔网阵一收,刀剑脱手,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林北“哦”了一声。
林北点了点筷子上的豆腐。
“那林北让大家看个东西。”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竖在胸前,金光从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裹住全身。
他打了一个响指。
金光炸开。
大厅里的松明火把同时一暗,然后又亮起来。
但光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橘黄色的火光,而是淡金色的光。
金光从林北指尖蔓延出去,像水波一样荡开,漫过木桌,漫过木凳,漫过地上的碎碗和断凳。
除了三个人。
冯宝宝蹲在木凳上,端着碗,筷子夹着蘑菇,一口一口吃。
金光漫过她的时候,蘑菇上的光纹波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原样。
她继续吃。
金轮法王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袖中一根细针扎在左臂内侧。
针尖刺入皮肉,疼感从手臂传到后背,沿着脊柱爬上去。
他的眼睛睁着,目光清明。
金光漫过他的脸,他的眉头没有动一下。
周伯通被网罩着,金光漫过来的时候,他歪了歪脑袋。
金光穿过了网,也穿过了他。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其他人全进去了。
杨过坐在桌边,金光漫过他的瞬间,面前的木桌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里。
情花。
漫山遍野的情花。
花丛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衣。
长发。
背对着他。
“姑姑!”
他跑过去。
花刺扎进脚底,扎进小腿,扎进膝盖。
每一步都疼。
他咬着牙跑。
白衣人转过身来。
不是小龙女。
居然是郭伯母!?
杨过愣住。
花海塌下去,他掉进一片黑暗里。
黑暗里有人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远。
“过儿……”是小龙女的声音。
他转身去找。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跑,跑,跑。
永远跑不到。
……
公孙止站在大厅中间。
金光漫过他的瞬间,他看见一个女人。
矮个子,圆脸,眼睛很大,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
是自己的恶婆娘,裘千尺!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公孙止,你娶一个年轻姑娘,问过我没有?”
刀落下来。
公孙止抬手去挡。
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
血滴在地上。
他低头看。
地上的血变成了茶。
然后一碗茶杯出现在自己手中。
茶杯里有一颗血淋淋的牙齿。
裘千尺的牙齿。
自己被迫恶心的吞下了!
“你喝了我的血茶,你的闭穴功废了。”
公孙止跪在地上。
裘千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的金刀黑剑。
她笑了,笑得很响,很得意。
……
马光佐站在一片草原上。
草很高,没过了他的腰。
远处有一匹狼。
狼的眼睛发着绿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没有铁杵。
狼扑过来。
……
潇湘子站在一间书房里。
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
每一本书都在翻页。
书页上的字飞出来,钻进他的耳朵。
他在背书。
背错一个字,戒尺落在手心。
疼。
他抬头看。
拿戒尺的人没有脸。
他最讨厌读书了!!!
……
尼摩星站在一片雪地里。
雪很深,没过了膝盖。
远处有一座山。
山顶上有一个金顶的寺庙。
他走不到。
腿冻住了。
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双脚!
……
尹克西站在一间金库里。
金币堆到房顶。
他伸手抓。
金币从指缝里滑掉。
他再抓。
还是滑掉。
他跪在金币堆里,双手捧起来。
手掌一合,金币变成沙子。
……
公孙绿萼站在情花丛中。
花丛中间有一口井。
她低头看。
井水倒映着她的脸。
脸在变形。
鼻子变长,眼睛变小,头发变白。
她变老了。
井水里的脸朝她笑。
(裘千尺脸)
……
曲非烟仿佛回到爷爷曲洋死的那一天。
爷爷和刘伯伯手挽着手,慷慨赴死。
她跑过去。
爷爷转过身。
然后消失不见。
……
林北站在金光中央,看着周围的人在幻境里挣扎。
他看向周伯通。
周伯通闭着眼,盘腿坐在地上,网还罩在他身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嘴角动了一下。
“不好玩。”
他睁开眼,拍了拍身上。
老顽童梦见王重阳了,在大理。
那次对老顽童而言不好玩,非常不好玩。
他从网里钻出来,网面在他身上滑落。
他站起来,抖了抖肩膀。
“小子,你再加点力,老顽童再看看。”
林北笑了。
他食指一弹,金光浓了一倍。
周伯通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也没有笑。
他的脸静下来。
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好玩,师兄我错了!”
他转过身去,走到墙角,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