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想到住在隔壁的杨过。
他想起杨过找周伯通的急迫。
“你爹要娶的姑娘,姓什么?”
公孙绿萼看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姓柳。”
他回过头,看向杨过住的那间木屋。
“我看她应该不姓柳,姓龙吧!可惜一朵鲜花……”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公孙绿萼抱着竹篮,转身朝情花坡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
“林公子。”
“嗯?”
“那位杨公子,他今天摘情花的时候,被刺伤了,你也要注意一点,被情花刺伤动情便会疼痛难忍,你……”
林北看着她背影。
“关心我?完了,她难道认真了?”
“我知道了,谢谢姑娘关心!!!”
公孙绿萼没有再说。
她走进情花丛中,绿衫被白色花瓣淹没。
林北回到木屋。
杨过关着门。
他敲了两下。
“杨兄。”
里面沉默了三秒。
“进来。”
林北推门进去。
杨过坐在床沿上,右手按着胸口。
桌上放着一根白色的花枝,花瓣已经被捏碎了。
林北靠在门框上。
“林北问你一件事。”
杨过抬头。
“什么?”
“公孙止要娶的柳姑娘,也许就是神仙姐姐哦。”
杨过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不可能!”
胸口一阵剧痛,他弯下腰,咳了两声。
林北没有动。
他看着杨过咳完,直起身,额头上全是汗。
“杨兄,玉女心经,换不换?或许我有办法解情花毒。”
杨过咬着牙。
“不换。”
古墓派的功法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
李莫愁都没有给,更何况他林掌柜!
林北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木屋,带上门。
夜色落下来。
情花坡上的白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次日傍晚。
公孙绿萼来请众人赴宴。
宴会厅设在木门后面的大厅里。
长条木桌,木凳,木壁上插着松明火把,火光跳在木壁上,影子晃来晃去。
桌上摆满了菜。
青菜,豆腐,蘑菇,笋片,莲藕,山药。
最主要的还是绝情谷特产——情花花瓣!
一盆汤,清得能看见盆底。
一碟盐,一碟酱。
没有肉。
马光佐第一个坐下,盯着桌子看了一圈。
他的筷子在青菜里翻了两下,夹起一片蘑菇,塞进嘴里嚼了嚼,脸上的肉拧在一起。
“这什么玩意儿?全是草?”
他放下筷子,铁杵靠在桌腿上,撞得木桌一响。
潇湘子夹了一块豆腐,抿了一下,放下。
“素的。”
尼摩星用汉话嘟囔了一句,大意是没肉活不了。
尹克西拿筷子戳着笋片。
“公孙谷主,你们绝情谷,天天吃这个?”
公孙止坐在主位上,暗红袍子,金带,面前摆着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绝情谷历来吃素,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谷中上下,不沾荤腥。”
马光佐一拍桌子。
木桌震了一下,汤盆里的清汤晃出来。
“你们怎么活过来的?天天青菜豆腐,跟兔子一样!”
公孙止放下茶杯,看他一眼。
目光很平,没有怒意。
“活得好好的,马兄如果不习惯,可以不吃。”
马光佐张了张嘴,看了金轮法王一眼。
金轮法王坐在公孙止旁边,面前一碟豆腐,一碟青菜,吃得慢,筷子夹起一片菜叶,送进嘴里,咀嚼,吞下。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马光佐把话咽回去,筷子戳进青菜里,胡乱扒了两口。
林北坐在桌子另一端,夹了一块藕片,嚼着。
曲非烟坐在他旁边,用筷子在豆腐上戳洞,一个一个排好。
冯宝宝蹲在木凳上,端着碗,筷子夹起一片蘑菇,看了看,放进嘴里。
大厅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一个白发老人冲进来,身形矮胖,衣服上沾满草叶。
他踩着木桌,从一端跑到另一端,脚底踩翻了汤盆,踢飞了碟子。
青菜豆腐撒了一桌,清汤顺着木桌流下来,滴在马光佐的袍子上。
周伯通。
他跳到公孙止面前,盘腿坐在木桌上,拍手大笑。
“好玩!真好玩!你们吃饭也不叫老顽童!”
公孙止的脸沉下来。
他站起来,暗红袍子一甩。
“周伯通,老夫敬你是客,你三番五次捣乱,今日把偷走的东西交出来,老夫放你一条路。”
周伯通歪着脑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偷东西?老顽童什么时候偷你东西了?”
他站起来,双手一扯,把身上的袍子脱了,扔在地上。
里面的中衣也扯了,只剩一条短裤。
他拍了拍胸口,拍得白肉乱颤,又翻了个跟头,站在木桌上,转了一圈。
一身白肉,从肩膀到大腿,圆滚滚,白花花。
绝情谷的女弟子们坐在侧桌。
十几个绿衫女子,年纪从十几到三十不等。
她们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一个年轻女弟子把头埋进碗里,耳根通红。
一个年长的把头扭向木壁。
没有人抬头看木桌。
周伯通双手叉腰,站在木桌中间,转着圈。
白肉在松明火光下晃来晃去。
“你看!老顽童身上什么都没有!你那只破灵芝,老顽童拿来喂兔子了!?你那几卷破书,老顽童撕了叠纸飞机了!?你那破剑房,老顽童烧了烤红薯了!?不好玩!都不好玩!”
“你怎么可以污蔑人家的清白!”
公孙止的脸从暗红变成了铁青。
他的手指攥紧,指节咔咔响。
樊一翁从侧桌站起来,矮个子,圆脸,一把胡子从下巴一直垂到腰下。
胡子乌黑,编成一根长辫,辫梢系着一根红绳。
他手里提着一根铁杖,杖头粗如手臂,杖身比他的个子还高出一截。
铁杖往地上一顿,青木地面裂了一道细纹。
“师父,让我来,我要教训教训这个没有教养的老混蛋!”
樊一翁走到木桌前面,铁杖横在身前,长胡子在胸口甩了一下。
“周伯通,下来。”
周伯通从木桌上跳下来,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在一块豆腐上,摔了个屁股蹲。
他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笑。
“好玩!这豆腐比冰还滑!”
樊一翁冷哼一声,铁杖横扫。
杖风凌厉,桌上的碗碟被掀飞,碎了一地。
周伯通翻身跳起,从樊一翁腋下钻过去,顺手在他腰上戳了一下。
樊一翁回身一杖,杖头砸在木凳上,木凳裂成两半。
周伯通绕着木桌跑。
樊一翁追。
铁杖砸碎了木桌一角,砸飞了汤盆,砸断了木凳腿。
周伯通跑得飞快,脚步在撒了汤的地面上打滑,歪歪扭扭,偏偏每一次都从杖下溜走。
樊一翁的长胡子在身后甩来甩去,辫梢的红绳在空中画圈。
周伯通忽然停住,抽出一把大剪刀。
剪刀三尺长,剪刃张开,两刃相距二尺来长。
刀口锃亮,映着火把的光。
杨过坐在桌边,看到那把剪刀,瞳孔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空的。
“我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