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清宝林牵着穿戴一新的阿鸾,施施然踏入了重新打扫过、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颓败气息的醉霞馆。
郑贵妃正坐在窗边,由红菱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枯槁的头发。
看到清宝林进来,尤其是看到她身边笑容甜美的阿鸾,郑贵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清妹妹来了?快坐。”
清宝林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盈盈下拜:“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恭喜娘娘沉冤得雪。”
她特意加重了“沉冤得雪”四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郑贵妃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道:“妹妹……客气了。”
清宝林让阿鸾去找红菱玩,待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冰冷而锐利。
她缓步走近郑贵妃,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郑贵妃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手指紧张地揪住了衣角。
清宝林俯下身,红唇凑到郑贵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娘娘,别以为陛下放了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
她冰冷的气息拂过郑贵妃的耳廓,激起她一阵战栗。
“别忘了,”清宝林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淬毒的寒意,“你的女儿,在我手上。阿鸾的安危、前程,甚至……她每日是哭是笑,是冷是暖,可都在你一念之间呢。”
郑贵妃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那些被银针刺入指甲缝的、蚀骨钻心的剧痛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样?”清宝林满意地看着她的恐惧,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那些针扎在指甲缝里的滋味……好受吗?想不想……再尝尝?”
她的指尖,仿佛不经意地划过自己光滑的护甲。
“不……不要!”
郑贵妃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恐惧的哭腔,她猛地抓住清宝林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清宝林!清妹妹!我求求你!放过阿鸾!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我们讲和!我们讲和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带着一丝属于贵妃的、强撑的架子:
“咱们俩……算是扯平了!你好好对待阿鸾,我也既往不咎!你替我郑家在后宫争宠,我以贵妃之位为你开路,替你扫清障碍!如何?这对你我,对郑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清宝林看着郑贵妃眼中那强装的镇定和深藏的恐惧,心中冷笑:
既往不咎?扯平?郑听澜,你毁我容貌,断我子嗣之望,将我踩入泥潭!
这笔血债,岂是“扯平”二字能揭过的?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她面上却绽开一个明媚如春花般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
“贵妃娘娘这话说的,嫔妾怎么敢当?能为娘娘、为郑家效力,是嫔妾的福分呢!”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郑贵妃依旧冰凉颤抖的手背,笑容甜美无害,“娘娘放心,阿鸾在我这里,定会平安喜乐,如同亲生。我们……来日方长。”
郑贵妃看着清宝林这灿烂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比那些银针带来的痛苦更让她胆寒!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将活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之下,被她牢牢捏住命脉,再无翻身之日。
她只能僵硬地点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清宝林收回手,优雅地转身,唤回阿鸾,牵着她的小手,如同牵着最珍贵的战利品,在郑贵妃恐惧的目光中,离开了醉霞馆。
阳光洒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明媚而刺眼。
郑贵妃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她望着清宝林离去的方向,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认命般的灰败。
她明白,她的贵妃之位,不过是一个华丽的囚笼。而真正的囚笼钥匙,早已被清宝林紧紧攥在手心。
她只能祈祷,祈祷清宝林真的需要她这个“开路”的贵妃,祈祷她的阿鸾……能平安长大。至于复仇?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清宝林走出醉霞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郑听澜?不过是一枚暂时还有点用的棋子。
等三年后郑家新的女儿入宫……她抚摸着阿鸾柔软的头发,眼底一片深寒。
郑听澜,你的“赎罪”,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会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为之付出一切的家族,是如何彻底抛弃你,转而跪伏在我柳绮言脚下的!
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