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郑贵妃眼中那点茫然被滔天的恨意点燃!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从榻上弹起,赤着脚就扑了过去,枯瘦的手指带着尖利的护甲,直抓向清宝林那张清丽却令她恨入骨髓的脸!
“贱人!毒妇!本宫真是瞎了眼!竟养了你这条毒蛇!”
她嘶声尖叫,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恨毒,“你陷害本宫!你好狠毒的心肠!等陛下查明真相,等本宫出去,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清宝林只微微侧身,便让开了这毫无章法的扑击。
她身后的霓裳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狠狠攥住了郑贵妃枯瘦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清宝林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方素白丝帕,轻轻拂了拂被郑贵妃带起的微尘。
“出去?”清宝林轻笑出声,笑声清泠,却比殿内的阴影更冷,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郑听澜,你还在做那等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吗?”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形容枯槁的郑贵妃,“陛下早已厌弃于你,郑家也已将你视为弃子!
若非如此,你堂堂贵妃,何至于困在这蛛网尘封的醉霞馆里,无人问津,连个送水的宫婢都敢给你脸色看?”
“你胡说!本宫是郑家的女儿!是贵妃!陛下只是一时……”
郑贵妃歇斯底里地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弱,底气全无。
清宝林的话像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剜开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比谁都清楚,这几日,醉霞馆如同鬼域,除了送些粗粝不堪的饭食,再无人踏足。
郑家……真的放弃她了?
清宝林欣赏着她眼中那点强撑的信念寸寸崩塌,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慢悠悠地抛出了致命一击:“哦,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她微微俯身,凑近郑贵妃因惊惧而放大的瞳孔,声音轻缓,却字字如淬毒的针。
“陛下怜我无辜受害,已将大公主阿鸾……交由我代为抚养了。你想见你那冰雪聪明、伶俐可爱的女儿一面?”
她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郑贵妃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需得我点头才行。”
“不——!!”郑贵妃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如同心肝被活生生剜出!
她猛地挣脱霓裳的钳制,不顾一切地扑向柳绮言,却被霓裳再次狠狠推倒在地。
“贱人!你休想碰我的阿鸾!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在地上挣扎嘶吼,披头散发,状若疯癫。
“动她?”清宝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蚀骨的冰冷恨意。
“郑听澜,你当初在承香殿,是如何用藤条鞭笞我的后背?如何用护甲刮破我的脸?
如何将我如同蝼蚁般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你可还记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血腥戾气,“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每一分痛楚,都该千倍万倍地偿还!”
她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郑贵妃,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审判:
“因为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一个无法做母亲的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善待仇敌的孩子?嗯?”
“阿鸾!我的阿鸾!”郑贵妃所有的凶狠和抵抗,在听到“无法做母亲”和“仇敌的孩子”时,瞬间土崩瓦解。
女儿的名字成了她唯一残存的软肋,也是清宝林精准刺入的死穴。
巨大的恐惧和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再也顾不得贵妃的尊严,顾不得对清宝林的滔天恨意,手脚并用地爬到清宝林脚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砰!砰!砰!”
沉闷的叩击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清宝林!清娘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郑贵妃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绝望。
“是我瞎了眼!是我心肠歹毒!是我对不住你!你恨我!你杀了我!千刀万剐都随你!
只求你……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阿鸾!她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啊!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她死死抓住清宝林的裙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卑微地哀求着,额头很快磕得一片青紫。
清宝林垂眸,冷漠地看着脚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视她如草芥的女人,此刻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和更深的恨。
就是这个人,毁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