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常喜对殿外使了个眼色。
一个穿着二等宫女服饰、面容怯懦的年轻宫女被推了进来,正是许才人的贴身宫女——如意。
她一进来就扑通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浑身抖如筛糠,声音细若蚊蝇:
“奴婢……奴婢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如意?!”许才人看到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如意!你快告诉陛下!我们根本没有那个盒子!没有香罐!你快说啊!”
如意却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个字也不敢说。
李缜见状,怒火更炽:“混账东西!在朕面前还敢装聋作哑!常喜!给朕掌嘴!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是!”常喜应声上前。
“不要!我说!”如意尖声哭喊,“是……是才人!才人她嫉妒和美人……说要用西域的法子……在镯子里下毒……
绝了和美人有孕的可能……让和美人也尝尝不能生养的苦……那鎏金盒子……是才人让奴婢寻来的……
香罐……香罐也是才人让奴婢去领了百合香,偷偷……偷偷把里面的粉换成……换成那个红膏子……”
她哆哆嗦嗦,语焉不详,却将关键“罪证”都指向了许才人。
“你胡说八道!!”许才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过去狠狠一巴掌扇在如意脸上!
“贱婢!你敢污蔑我?!我撕了你的嘴!”她状若疯癫,扑上去就要撕打。
“放肆!”李缜厉喝,殿内侍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疯狂挣扎的许才人。
她披头散发,目眦欲裂,嘴里还在不停地哭喊“冤枉”。
李缜看着许才人这副歇斯底里的丑态,再联想到她之前用熏香争宠的劣迹,心中对她的厌恶和鄙夷达到了顶点!
他几乎立刻就认定了如意的“供词”。
尤其是想到若非徐美人“误戴”,这剧毒之物就会戴在谢书筠手上……
想到她可能因此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机会……一股夹杂着后怕和暴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拖出去!”
李缜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许氏心如蛇蝎,屡教不改!
着——打入冷宫寒月轩!永世不得出!” 他几乎是立刻下了判决。
“陛下!冤枉!嫔妾冤枉啊!是如意那个贱婢陷害我!陛下——”
许才人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殿宇,被侍卫粗暴地向外拖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拖出殿门时,李缜看见那残留蜂蜡的夹层和毒香罐,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谢书筠,一股更深的戾气涌上心头。
他不能让任何一丝可能的威胁再存在!他不能容忍有人敢对他的女人动这种念头!
“慢着!”李缜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如此毒妇,留之何用?恐再生祸端!赐——白绫!即刻执行!”
这冰冷的旨意如同最后的丧钟。
许才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绝望到极致的呜咽,随即被彻底拖远。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那“赐死”二字在空气中回荡。
常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垂首道:“奴才遵旨。”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徐美人无辜受害,受此大难,是否……”
李缜疲惫地闭了闭眼,挥挥手:“徐氏无辜受害,晋位婕妤,赐封号……宁。下去拟旨吧。”
“是。”常喜领命退下。
殿内只剩下李缜、谢书筠和昏迷的宁婕妤。冬葵和冬青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谢书筠看着那精巧的礼盒和残留的蜂蜡,只觉遍体生寒。
这环环相扣的毒计……许才人……真有这样的心机和门路弄到西域机关?
又看向昏迷的宁婕妤,心中充满了沉重的负罪感,喃喃低语:
“……是我……是我连累了徐姐姐……若我不转赠那镯子……”
李缜听到她的低语,目光落在她苍白脆弱、带着深深自责的侧脸上。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不是她的错,告诉她……他心底深处其实从未真正相信过她会害人。
然而,九成宫的隔阂,那句“她终究姓谢”的冰冷现实,还有此刻这血淋淋的场面,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中间。
他生生压下了那股冲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用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丝刻意疏离的语气说道:
“倒也不必把什么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祸根已除,此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