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软榻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饱含痛苦的呻吟。
“唔……” 宁婕妤悠悠转醒。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承庆殿那熟悉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藻井。
紧接着,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皇帝李缜,以及……那个她此刻最恨的人,谢书筠!
两人似乎刚刚结束一场对话,虽然气氛冰冷,却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
这幅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宁婕妤刚刚失去孩子、身心俱碎的心上!
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刺痛和滔天的怨恨瞬间席卷了她!
“呃……你……你们……”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虚弱得如同散了架,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却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徐姐姐!你醒了!”
谢书筠闻声,立刻抛开所有心绪,带着真切的担忧快步走到榻边,想要查看她的情况。
然而,就在谢书筠靠近的瞬间,宁婕妤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恨意!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谢书筠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贱人!滚开!”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谢书筠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脸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火辣辣的痛感传来,更多的是震惊和心寒。
“放肆!” 几乎是同时,一只大手闪电般伸出,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宁婕妤那只欲再次挥下的手腕!
李缜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翻腾,“徐氏!你疯了吗?!竟敢在朕面前动手伤人?!”
宁婕妤的手腕被李缜铁钳般的手攥得生疼,却丝毫压不住她心中的滔天恨火。
她仰着头,泪如泉涌,声音嘶哑凄厉,如同泣血的杜鹃:
“陛下!害死我们孩儿的凶手就在眼前!您怎能如此无动于衷?!您怎能还护着她?!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死得好冤啊!”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李缜的钳制,扑向谢书筠。
李缜将她死死按住,怒喝道:
“你胡言乱语什么!害你的是那心思歹毒的许才人!她在镯中下毒,意图谋害和美人!
你不过是……不过是误戴了那毒物!朕已将许氏赐死!为你和孩子报仇了!”
“赐……赐死了?” 宁婕妤挣扎的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常喜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宁婕妤息怒!陛下已查明真相,罪魁祸首许才人已被赐死!
陛下怜惜小主无辜受害,方才已下旨,晋封小主为宁婕妤了!”
“宁婕妤?许才人?” 徐云笙喃喃重复,混乱的思绪渐渐理清。
她猛地看向地上那只孤零零的青玉镯,又看向捂着脸颊、眼中含泪震惊看着她的谢书筠,最后看向一脸“主持公道”的皇帝李缜。
一个荒谬又冰冷刺骨的认知,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又悲凉至极的冷笑,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
“呵……呵呵……所以说……我代她受过?我的孩子……我的孩儿也是代她死的?是吗?!陛下!您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她猛地指向谢书筠,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谢书筠安然无恙!而我徐云笙!失去孩子!终生不育!
还要顶着这个用我孩儿性命换来的‘宁婕妤’名号?!这就是您给我的公道?!哈哈哈哈哈……”
她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恸、怨恨和绝望,状若疯癫。
“徐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那镯子有毒!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谢书筠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如刀绞,不顾脸上的疼痛,上前想要解释安抚。
“滚!别碰我!你这假惺惺的毒妇!”
宁婕妤如同被毒蛇触碰,猛地甩开谢书筠伸过来的手,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李缜看着眼前这混乱失控、充满怨恨的一幕,只觉得头痛欲裂,心力交瘁。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带着帝王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终结:
“够了!” 他厉声喝道,“真凶已然伏诛!宁婕妤,你情绪过于激动,有伤身体!回去好生静养!此事,到此为止!”
他目光转向谢书筠,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丝警告和疏离:
“和美人,你也回去!好好清查你的库房物件!莫要再……着了谁的道,牵连无辜!”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冰冷地落在这满殿的悲恸与怨恨之上。
宁婕妤的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谢书筠眼中的泪终于落下,却已分不清是痛是悔还是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