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骊山的秋色与自由彻底隔绝。
长安宫阙的森严与压抑,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归来的人。
栖云轩内,药香依旧浓得化不开,却再也掩盖不住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怨毒。
宁婕妤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刚刚躬身退下,带来了秋狝队伍安然抵宫的消息。
“哐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宁婕妤猛地将手边矮几上的一个青瓷药碗狠狠扫落在地!
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流淌开来,如同她心中蔓延的毒液。
“废物!一群废物!”她声音嘶哑尖锐,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扭曲变形,“谢书筠!她居然……居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还……还‘伴驾有功’?!”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
她猛地转向侍立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采薇,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采薇!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王虎呢?!
那个收了金子、信誓旦旦的王虎呢?!他到底办没办事?!是不是拿了钱跑了?!”
采薇被宁婕妤癫狂的样子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
“小主息怒!奴婢……奴婢一直有跟王虎保持联系!他……他前两日还托人递了消息进来!”
“什么消息?!”宁婕妤厉声追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采薇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王虎说……他说他确实出手了!当时……当时场面极其混乱,他瞅准机会射出了那支毒箭!
但是……但是好像还有另一波刺客同时行刺陛下!搅乱了局面!他的箭……他的箭好像……好像射偏了,误伤了陛下!
他说当时陛下那边乱成一团,他吓得魂飞魄散,趁乱才没被抓到……他还说,那毒见血封喉,陛下怕是……”
“什么?!”宁婕妤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骇然的惨白,“陛下……陛下受伤了?!不是……不是说只是风寒吗?!”
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摇晃。
采薇连忙扶住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宫里头……宫里头传得沸沸扬扬,说法不一。
但……但奴婢打探到,陛下回宫时,左臂……左臂似乎不太利索,像是吊着的……
而且,陛下直接回了甘露殿,连皇后娘娘都没见,只宣了孟太医……恐怕……恐怕是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见血封喉……误伤陛下……”宁婕妤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身体一阵阵发冷。
刺杀谢书筠未成,反而误伤了皇帝?!这要是被查出来……她不敢想那诛九族的后果!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但紧接着,那恐惧便被更汹涌、更刻骨的怨毒所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谢书筠的命就这么硬?!连这样精心安排的杀局,都能让她躲过去?!还连累得陛下受伤?!那个贱人!她凭什么?!
宁婕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刺骨,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她缓缓坐回软榻,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算她谢书筠……命大!”
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她全部的希望,如今只剩一片冰冷的虚空和无尽的仇恨,“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个扭曲而怨毒的笑容,仿佛在与虚无对话:
“我的孩儿……在天上……等着她呢!”
相较于栖云轩的阴冷怨毒,朱阑轩内则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暖的姐妹情谊。
谢书筠换下了旅途的常服,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碧色宫装,带着冬青,踏入了赵琉毓的院子。
她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的是从骊山带回来的“好东西”——
给赵琉毓的枫叶书签、几包骊山特产的野山菌干、还有一小罐孟太医配制的上好金疮药。
“阿蛮!”谢书筠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看到迎出来的赵琉毓,眼睛都亮了起来。
赵琉毓的气色比秋狝前好了许多,腿伤也基本痊愈了。
她笑着将谢书筠迎进暖阁,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祥月伺候茶水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