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我看看,这趟秋狝可把你晒黑没有?”赵琉毓拉着谢书筠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是真切的关怀。
谢书筠笑着将礼物一一拿出:“喏,给你的。这书签上的枫叶是我在溪边捡的,可漂亮了。
这菌干炖汤极鲜。还有这药,孟太医配的,对你的腿伤有好处。”
赵琉毓接过礼物,眼中满是感动:“还是阿筠想着我。”
她将东西交给祥月收好,拉着谢书筠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促狭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
“不过……比起这些好东西,我更想听听……别的‘风声’。”
“什么风声?”谢书筠一时没反应过来。
“装傻!”赵琉毓轻轻戳了她一下,笑容带着戏谑,“满宫里都传遍了!
说你和陛下在骊山猎场……同住御帐,朝夕相伴,日夜照料……
啧啧,这恩宠,可是独一份啊!快老实交代,是不是跟陛下……重归于好了?”
她眼中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谢书筠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
她没想到宫里的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赵琉毓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
她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你……你都知道了啊……”
“这深宫里头,哪有不透风的墙?”赵琉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容依旧,眼神却多了一丝了然,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陛下那性子……能让你在御帐待那么久,怕不是单单‘风寒’那么简单吧?”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面对最信任的姐妹,谢书筠不再隐瞒。她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退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靠近赵琉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枫林遇刺、李缜舍身相救、自己下令剜肉去毒、以及御帐内朝夕相处的点滴,细细道来。
说到李缜为她挡箭、剜肉时的凶险,她的声音哽咽了,眼圈又红了:
“……你是没看到,那毒箭擦过,留下好长一道口子,剜肉的时候……生生剜掉那么大一块……
我看着……心都要碎了……陛下疼得……冷汗直流,却还强撑着安慰我……”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赵琉毓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动容。
她握着谢书筠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当听到李缜那句“保护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时,她更是怔住了。
良久,她才低低地、带着一丝苦涩和难以置信地叹息道:
“陛下……陛下竟也有这样的一面……奋不顾身,以命相护……”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掠过一丝黯然,“我还以为……他只会是那样……冷酷无情,权衡利弊的帝王呢……”
她想起了自己含冤入狱、婉婕妤流产时皇帝的沉默与权衡。
“阿蛮……”谢书筠听出她话里的苦涩,心疼地反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赵琉毓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那一闪而逝的黯然,脸上重新绽开明朗的笑容,用力回握谢书筠的手,眼神真挚而温暖。
“阿筠,你是我的好姐妹!你能在这深宫泥潭里,遇到真心待你、愿意为你豁出性命的人,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真的!这太难得了!”
她语气轻快起来,带着一丝促狭:“以后啊,你可得好好罩着我!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我也沾沾光!”
谢书筠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但心中那份感动却如同暖流般汹涌。
看着赵琉毓强颜欢笑下掩藏的落寞和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祝福与支持,她心中百感交集。
这深宫之中,尔虞我诈,步步惊心,能有这样一份真挚的姐妹情谊,是何等的珍贵!
“阿蛮……”谢书筠哽咽着,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赵琉毓,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这深宫……太苦了……太苦了……”
赵琉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声弄得一愣,随即,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仿佛瞬间被击碎。
她鼻尖一酸,眼眶也迅速泛红。她回抱住谢书筠,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阿筠……别怕……我在呢。”她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我永远都在你身后,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暖阁内,两个年轻的女子紧紧相拥,泪水无声地流淌,为这深宫的冰冷与险恶,也为彼此之间那份在黑暗中相互扶持、弥足珍贵的温暖。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更衬得这一室相拥的温情,如同寒夜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