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内,气氛有些凝滞。
紫苏送走了仓皇赶往甘露殿的谢书筠和冬葵后,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坐立难安。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挥着玉霜、玉露整理着方才主子匆忙起身弄乱的床铺,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殿门方向。
果然,没过多久,殿外便响起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佩兰一身深青色宫装,神色端凝,带着太后身边大姑姑特有的威严,在两名小宫女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踏入了听雨阁正殿。
紫苏连忙迎上前去,恭敬地福身行礼:“奴婢紫苏,给佩兰姑姑请安。”
佩兰目光如炬,迅速扫视了一眼殿内。不见谢书筠的身影,只有几个小宫女在收拾。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问道:“和美人呢?太后懿旨,宣和美人即刻前往仙居殿。”
紫苏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竭力维持着恭谨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她微微垂首,声音平稳地回禀:
“回佩兰姑姑的话,小主她……此刻不在听雨阁。”
“哦?”佩兰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显然没料到这个时辰谢书筠会不在自己宫里午休。
她追问:“这个时辰,美人去了何处?”
“小主……小主方才去了甘露殿。”紫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提到“甘露殿”三个字时,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甘露殿?”佩兰重复了一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思量。
午后,陛下通常是在承庆殿处理政务或小憩,这个时辰去甘露殿……她脸上那丝意外渐渐转化为一种了然的、甚至带着些许微妙赞许的神情。
“原来如此。”佩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甚至带上了一点点笑意,“这个时辰,和美人竟在甘露殿伴驾……看来,陛下对美人的恩眷,确实是极深厚的。”
帝妃感情和睦,对于太后希望谢家血脉延续的大计来说,自然是好事。
紫苏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恭敬:“是,陛下待小主一向亲厚。”
佩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谢书筠的行踪。她正了正神色,传达太后的真正意图:
“太后娘娘关心美人的身子,特意下旨,召美人去仙居殿,由钟太医为美人请个平安脉,仔细瞧瞧,看看是否需得调理,也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她顿了顿,看着紫苏:
“既然美人此刻在陛下那里,想必是有要事。你且记下,待美人回来,即刻禀报,请美人务必去仙居殿见太后娘娘。
就说,太后娘娘在仙居殿等着她,是为她身子着想,让她莫要耽搁。”
“是!奴婢谨记佩兰姑姑吩咐!待小主回来,定当第一时间禀报,请小主前往仙居殿觐见太后娘娘!”紫苏连忙躬身应下,态度无比恭顺。
“嗯。”佩兰满意地颔首,又看了一眼这布置清雅的听雨阁,没再多言,转身带着宫女们离开了。
她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比来时似乎更显从容,显然谢书筠在甘露殿这个消息,让她对完成太后交代的任务多了几分笃定——
只要人在宫里,总归是能见到的。而且,帝妃关系融洽,更是意外之喜。
殿门合上,听雨阁内恢复了安静。
紫苏缓缓直起身,望着佩兰离去的方向,手心却已是一片湿冷。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躲过去了。但更大的风暴,恐怕还在仙居殿等着主子。
她只希望,甘露殿那位陛下,真的能如他所言,护住主子,不让那避子汤的秘密暴露在太后娘娘面前。
否则……紫苏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默默祈祷。
谢书筠带着冬葵从甘露殿返回听雨阁,一路上心绪难平。
虽然李缜的保证让她心头的大石卸下大半,但即将面对太后的审视和钟太医那高明的诊脉,紧张感依旧如影随形。
她深知姑母的敏锐和掌控欲,一丝破绽都可能引发滔天巨浪。
回到听雨阁,紫苏立刻迎上来,低声禀报了佩兰来访及太后的懿旨。
谢书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更衣,梳妆,去仙居殿。”
她吩咐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只是指尖微微有些凉。
冬葵和紫苏手脚麻利地为她重新梳洗更衣。
谢书筠特意选了一身颜色柔和、式样端庄的鹅黄色宫装,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簪上几支素雅的珠花。
镜中的女子容颜清丽,仪态娴雅,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走吧。”谢书筠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带着冬葵和紫苏,步履沉稳地向上阳宫仙居殿走去。
她不断在心里默念李缜的话:体寒、气血虚……体寒、气血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