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李缜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常喜据实以报,“皇后娘娘确系早早便开始着手万寿节事宜,一应章程、采买、布置,皆有条不紊。
立政殿那边灯火常明至深夜,想来……皇后娘娘是极看重此次庆典,力求不出差错的。”
李缜“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却锐利了几分:“皇后办事,朕向来是放心的。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警示,“贤妃上次在重阳节上,闹出那般大的祸事,让皇家颜面尽失!这次万寿节若再出现纰漏……”
李缜没有说完,但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万寿节事关皇家颜面,不容有失。
常喜心中一凛,立刻肃容道:
“陛下放心!奴才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替陛下看好万寿节这盘棋。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有任何行差踏错,搅扰了陛下万寿之喜!”
李缜挥了挥手,示意常喜可以退下了。他重新拿起一份关于洛南粮仓后续修缮的奏折,目光却有些放空。
万寿节的喧嚣仿佛已在耳边,但他心中盘算的,却是秋闱士子的未来、春闱后的朝堂清洗,以及这看似热闹的庆典下,各方势力涌动的暗流。
这深宫与朝堂,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宁静,只有他这位执棋者,在无声的棋盘上,布下的一步步杀招与生机。
两仪殿的烛火,映照着帝王年轻却深沉的侧脸,直到深夜。
蓬莱殿内室,炭火温暖,却驱不散陈贤妃眉宇间那层经年不化的阴郁。
她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李缜在她刚入潜邸时赏赐的,如今看来,恍如隔世。
心腹宫女雪映侍立一旁,看着主子沉静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甘道:
“娘娘,万寿节在即,宫里宫外都热闹着。上次重阳节,皇后那毒妇害得您……颜面尽失,在陛下和太后跟前都失了信任。
这次……难道就这么算了?要不要……”她的话没说完,但眼中闪烁的寒光已不言而喻。
陈贤妃摩挲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冷意的嗤笑。
她抬起眼,那双曾经温婉如春水的眸子,此刻却沉淀着冰雪般的锐利和洞悉一切的寒意。
“雪映,本宫知道你不甘心。本宫,比你更不甘心!”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王清珞那贱人,上次借着茱萸囊之事,让本宫栽了个大跟头,在陛下面前彻底失了协理之权,成了满宫的笑柄!此仇此恨,本宫刻骨铭心!”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雪映:
“但正因如此,此刻才绝不可轻举妄动!你当王清珞是傻子吗?
她害了本宫一次,得了大便宜,如今又手握万寿节筹备大权,必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防备着本宫!等着本宫出错!
万寿节是何等场合?举国同庆,陛下瞩目!若此时本宫出手,无论成败,只要露出一丝马脚被她捉住……”
陈贤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陛下如今对本宫的态度,定会雷霆震怒!到时,就不是丢面子这么简单了!
恐怕连这蓬莱殿的主位,本宫都未必坐得稳!为了泄一时之愤,赌上本宫最后的根基?得不偿失!”
雪映被陈贤妃眼中那深刻的寒意和冷静的分析震慑,不甘地低下头:“娘娘深谋远虑,是奴婢莽撞了。”
陈贤妃缓缓靠回榻上,闭上眼,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压制翻涌的恨意。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算了。忍一时之气,方得长久之机。她王清珞带给本宫的羞辱和损失,本宫记着呢。来日方长,这笔账,本宫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睁开眼,目光转向窗外萧瑟的庭院,语气更加幽冷:
“至于那几个有孕的……丽婕妤、静御女,还有那个走运的钱采女……哼。
如今陛下和皇后,一个为子嗣龙颜大悦,一个为翻盘孤注一掷,都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紧。此时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顿了顿,唇边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且由着她们生下来吧。日子……还长着呢。能生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呵,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本宫一日还在这蓬莱殿坐着,只要本宫一日不倒……这深宫里的变数,谁又说得准呢?走着瞧吧。”
雪映听着这平静话语下蕴含的森然杀机,背脊微微发凉,却也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娘娘,终究还是那个娘娘。一时的蛰伏,只为更狠的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