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辅国大将军府。
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片伴着滚烫的茶水四溅开来,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正堂内侍立的丫鬟小厮吓得浑身一抖,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郑骁虎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魁梧的身躯在堂中焦躁地踱来踱去,一身麒麟补子的常服也压不住他浑身蒸腾的怒火。
他那张因常年习武而显得粗犷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虬髯戟张,铜铃般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废物!都是废物!”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空气咆哮,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王家的蠢货惹出来的泼天大祸,贪墨赈粮逼反了刁民,捅出天大的篓子!凭什么最后挨训斥、丢脸面的是我郑骁虎?!
京畿防卫!京畿防卫!流民能带着凶器混到丹凤门前,是我郑骁虎一个人的错吗?!”
他越想越气,又是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紫檀木花几上,震得上面的青玉花瓶嗡嗡作响。
“老爷,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郑夫人王氏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新沏的茶上前,试图安抚。她虽也心惊胆战,但此刻只能强作镇定。
“消气?你叫我怎么消气!”
郑骁虎一把挥开夫人递来的茶,茶水泼洒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陛下那道申饬的旨意,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郑骁虎无能了!
罚俸一年是小,这脸面丢尽了才是大事!我郑家世代将门,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都是被王家那群蠹虫拖累的!”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堂上悬挂的“忠勇传家”匾额,更觉得刺眼。
“还有宫里那两个!” 郑骁虎的怒火瞬间转向了后宫,“听澜那个没用的!当初宠冠后宫何等风光?
如今呢?被一个下贱的舞姬踩在头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成了人家的傀儡!
每月只能眼巴巴等着人家施舍才能见阿鸾两面!简直丢尽了我郑家的脸!”
提到清宝林,他更是咬牙切齿:“那个姓柳的贱婢!倒是个狠角色,踩着听澜爬了上去,如今掌着阿鸾,也算有点用处。
可那又如何?她也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得宠又如何?没有龙嗣傍身,她柳绮言就是个无根的浮萍!指着阿鸾那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大出息?
将来不过是送去和亲联姻的命!能给我郑家带来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夫人,声音如同闷雷:
“说到底,我郑家要在这朝堂上真正站稳脚跟,要世代荣华不衰,就必须有一个流着我郑家血脉的皇子!一个能坐上那个位置的皇子!”
郑夫人的脸色也白了白,低声道:“老爷说的是……可……可听澜她……清宝林她……”
“指望她们?”
郑骁虎嗤笑一声,充满了鄙夷和失望,“一个失宠失势,一个空有手段却生不出儿子!都是废物!
白费了我郑家这些年大把大把往里填的银子!那些银子是养兵买马的,不是用来养这些没用的废物的!”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眼神变得阴鸷而算计。
“可惜啊……三叔家的絮雪那丫头,才十二岁,身量都没长开,送进宫也还得等几年才能派上用场……”
他摩挲着指节上的扳指,语气带着一种冷酷的遗憾。
随即,他眼神一厉,对郑夫人喝道:
“你!明日就递牌子进宫!去见贵妃和清宝林!告诉她们,我郑家不是开善堂的!
银子不是白花的!让她们这些在宫里享福的,给老子用用力!”
他来回踱了两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告诉听澜,别整天哭哭啼啼想着阿鸾!想想怎么重新抓住陛下的心!她那张脸还没全毁吧?
当年能宠冠后宫,现在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让她动动脑子!让她去争!去抢!”
“再告诉柳绮言那个贱婢!” 郑骁虎的语气更冷,“她能有今天,靠的是谁?是我郑家给她的机会!
别以为现在抱住了阿鸾就能高枕无忧!没有我郑家在宫外的势力支撑,她算个什么东西?陛下能宠她多久?
让她给老子想办法!要么自己争气怀上龙种!要么……就想办法让陛下多去听澜那里!让听澜怀上!”
他猛地停下,眼神锐利如刀:“银子,我郑家继续供着!但我要看到成效!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若是有个得宠的妃子,能在陛下枕边吹吹风,替我郑家说几句话,今日这训斥的旨意,陛下或许就轻拿轻放了!我又何至于在满朝文武面前丢尽这张老脸!”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怨愤。
整个正堂都回荡着他暴怒的声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夫人脸色煞白,看着丈夫狰狞的面孔,深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只能颤声应道:
“是……是,老爷,妾身明日一早就递牌子进宫……”
郑骁虎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看夫人,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双布满阴霾的眼睛里,翻涌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和对后宫“废物”们的深深不满。
郑家的未来,绝不能只押在一个舞姬和一个小公主身上!他需要皇子,一个流淌着郑家血脉、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为此,他不惜逼迫宫中的女儿们,再次投身于那吃人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