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郑夫人王氏在宫人引导下,于承香殿偏殿暖阁,见到了郑贵妃和清宝林。
暖阁内熏着浓郁的瑞龙脑香,试图掩盖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与紧张。
郑贵妃端坐上首主位,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与疏离。清宝林则坐在下首一侧,姿态恭谨,低眉顺眼,仿佛依旧是那个承香殿里不起眼的柳御女。
郑夫人王氏将郑骁虎那番疾言厉色的命令,小心翼翼地转述了一遍。
她尽量说得委婉,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逼迫与对两人“无能”的不满,却像冰冷的针,刺得郑贵妃脸色愈发苍白,清宝林低垂的眼睫也微微颤动。
郑夫人传达完毕,不敢久留,匆匆行礼告退。
暖阁厚重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也仿佛瞬间抽走了所有维持表面的客套。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瑞龙脑的香气也变得粘稠沉重。
“呵……” 一声带着浓浓讥讽的冷笑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默。郑贵妃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射向下首的清宝林。
“清宝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腔调,充满了鄙夷,“本宫的好嫂嫂,可把家兄的意思,传达得清清楚楚了。”
清宝林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表情,眼神却平静无波,迎向郑贵妃充满恶意的目光。
郑贵妃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将积压的怨毒一股脑倾泻出来:
“你当初,好算计啊!用那‘雪上一枝蒿’的苦肉计,演得那般逼真,生生把阿鸾从本宫身边夺走!
本宫还以为,你是何等厉害的角色,能在陛下面前长久得宠呢!如今看来……”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上下打量着清宝林,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你这圣宠,也不过是寥寥无几,昙花一现罢了!哥哥还指望你?他的算盘,怕是也打错了地方!”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尖锐起来:
“郑家不养闲人!柳绮言,你听清楚了!你如今不过区区一个宝林!位份低微!
不能得陛下长久宠爱,又不能为陛下孕育子嗣!你除了捏着阿鸾这点筹码,还有什么倚仗?啊?!”
郑贵妃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狠狠抽在清宝林的心上。她脸上那层恭顺的伪装终于彻底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她缓缓站起身,不再掩饰眼中的寒芒与讥诮。
“贵妃娘娘,”清宝林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冷意,“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近郑贵妃的座位,那双曾经妩媚含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掌控一切的冷酷。
“您最好也别忘了,”她微微俯身,一字一顿,清晰地送入郑贵妃耳中,“阿鸾,现在在我手上。”
郑贵妃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清宝林直起身,欣赏着郑贵妃瞬间失色的脸,唇边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所以,贵妃娘娘,您最好……别动什么歪脑筋。”
她绕着郑贵妃的座位缓缓踱步,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至于我得不得宠?呵……我再不得宠,也比你强。郑听澜,看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顶着贵妃的头衔又如何?失了圣宠,失了孩子,连家族……也只是把你当成一个还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剐过郑贵妃强撑的骄傲:
“你有本事,去跟贤妃争啊!去跟皇后娘娘夺权啊!怎么?
当年那个在承香殿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贵妃,被我一朝吓破了胆,如今就只会龟缩在这暖阁里,对着我——这个你曾经最看不起的‘贱婢’,无能狂怒了吗?”
“你——!”
郑贵妃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猛地站起身,指着清宝林,却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辱,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清宝林却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她拢了拢衣袖,最后丢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郑家的银子?呵,我柳绮言能爬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手段和陛下的恩宠。
你们郑家的‘恩情’,我记着呢!至于怎么让郑将军满意?不劳贵妃操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她不再理会身后气得几乎晕厥的郑贵妃,猛地一拂袖!
那华丽的宫装袖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决绝的弧线,如同斩断了最后一丝虚假的联系。
她挺直脊背,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掌控一切的阴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暖阁。
只留下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瑞龙脑香,和一个被彻底击垮、跌坐回椅中、浑身颤抖、眼中只剩下恐惧与怨毒的郑贵妃。
暖阁的门帘再次晃动,清宝林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承香殿偏殿里,只剩下郑贵妃粗重的喘息和无边的恨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知道,她和柳绮言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