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才刚合眼没多久,谢书筠就被冬青和紫苏从温暖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寒风呼啸。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睛酸涩得睁不开,全靠冬青和紫芙架着,才能勉强站立。
“小主,快醒醒,时辰不早了,得赶紧梳妆了!” 紫苏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尚服局新赶制的婕妤吉服早已熨烫平整,悬挂在衣架上。
石青色的缂丝翟鸟纹霞帔,妃色蹙金绣缠枝莲纹的襦裙,比美人的礼服更显庄重华丽,也意味着……更沉更厚实。
几个大宫女围着谢书筠,如同摆弄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紫苏负责发髻:依旧是端庄的“惊鸿髻”,但簪钗换成了符合婕妤品级的赤金点翠嵌更大颗珍珠的步摇和花钿,分量感十足。
紫芙负责妆容:粉黛略重,突出庄重感,唇色也换成了更沉稳的正红。
冬青负责服饰:一层层穿上中衣、襦裙、外罩霞帔,动作麻利却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了这象征身份的华服。
冬葵则蹲在一旁,仔细地将那厚厚的棉护膝绑在谢书筠的膝盖上,确保位置准确、牢固舒适,外面再套上裙摆,果然一丝痕迹也无。
穿戴完毕,谢书筠站在镜前。镜中人容色端丽,衣饰华贵,但眼底却有着浓重的乌青,全靠脂粉遮掩。
她深吸一口气,捧起暖手炉,感觉像是穿上了一身华丽的铠甲,即将奔赴一场名为“元正朝贺”的战场。
“走吧。”她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在夏守忠的护卫下,踏入了元正黎明前最凛冽的寒风中。
当谢书筠还在听雨阁与困倦和沉重吉服搏斗时,帝国的权力中心——含元殿前广场,已是一片庄严肃穆的海洋。
天色未明,巨大的庭燎在含元殿前广场熊熊燃烧,火光冲天,驱散黑暗与寒意,象征着新年的光明与希望。
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上,金吾卫盔甲鲜明,持戟肃立,如同铜墙铁壁。
象征着皇权的龙旗、凤扇、金瓜、钺斧、朝天镫等仪仗分列御道两侧,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在京所有五品以上文武百官,身着符合品级的朝服(文官禽纹补子,武官兽纹补子),按文东武西的序列,肃立于广场之上。
藩属国使臣身着本国朝服,列于特定区域。场面宏大,人数众多,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三声清脆响亮的静鞭划破黎明的寂静,象征着帝王威仪,肃清道路。
皇帝李缜身着最隆重的 十二章纹玄衣纁裳冕服,头戴垂十二旒白玉珠的冕冠,乘坐玉辂,在庄严的导引乐和仪仗护卫下,自太极宫缓缓行至含元殿。
皇帝登上含元殿那巍峨高耸的龙墀,于御座坐定。鸿胪寺官员高唱:“排班——!”
顿时,广场上所有官员、使臣如同演练过千百次般,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臣等/外臣恭祝陛下元正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同实质,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撼人心。
李缜端坐御座,接受朝贺。由常喜代为宣读皇帝的新年贺词与勉励诏书,内容多为总结旧岁,展望新年,勉励百官勤勉奉公,共保社稷安泰等。
各国使臣依次上前,献上本国的新年贺表与贡礼,表达臣服与恭贺之意。
整个大朝会过程庄严肃穆,一丝不苟,耗时约一个时辰。随着鸿胪寺官员高唱“礼成——”,百官再次叩拜,皇帝起驾回宫。
大朝会结束,象征着新一年帝国政务的正式开始。
当大朝会的庄严肃穆随着皇帝回宫而散去,后宫的元正朝贺则在立政殿内拉开序幕,气氛却截然不同。
立政殿内,熏香浓郁。皇后一身明黄凤袍,高坐凤座,妆容精致,气势迫人。
下方,按品级高低,郑贵妃、陈贤妃、张德妃、豫昭媛、裕修容、丽充仪、婉充媛等高位妃嫔,
以及各宫婕妤、才人、宝林等,连同几位年幼的皇子皇女——大皇子李怀瑜、大公主李令鸾、二公主李令瑶、三公主李令萱,还有有品级的女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臣妾/嫔妾/奴婢等,恭祝皇后娘娘新年万福金安,凤体康泰,福泽绵长!” 山呼声在殿内响起。
“平身。”皇后声音平淡。
众人谢恩,刚刚要起身,却听皇后又道:“且慢。今日元正,万象更新,本宫有几句话,要叮嘱诸位姐妹和宫中上下。”
她的话音落下,刚抬起膝盖的众人只能再次跪好。
谢书筠心中哀叹一声,暗道“来了”,但膝盖上冬葵特制的厚实棉护膝传来温暖的触感,让她心中稍定。
皇后开始了她冗长的训话。从“恪守妇德,谨言慎行”讲到“和睦宫闱,勿生事端”,从“勤勉侍奉陛下”讲到“悉心教导皇子皇女”……
言语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训诫和刻意强调的权威。她故意将语速放得很慢,内容也多有重复,明显是在刻意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