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失势,凤印被夺。
娘家接连受挫,自身权威受损,皇后心中邪火翻腾。
她急需在这最重要的日子,通过让所有妃嫔长时间跪在自己脚下聆听训诫,来彰显自己依旧是无可争议的后宫主宰!
跪得越久,她的“威严”仿佛就越真实。
她不仅要让所有人跪着,更要让张可如那个病秧子儿子在冰冷的金砖上跪到撑不住!
就是要让所有命妇都看看,德妃的儿子是如何不堪,德妃本人是如何“教导无方”!看陛下还怎么偏爱这对母子!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皇后那刻意拖长的声音在回荡。时间缓缓流逝,冰冷的金砖地面寒气刺骨。
没有护膝的妃嫔们,膝盖早已疼痛难忍,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发白,却只能咬牙强撑,不敢有丝毫异动。
谢书筠暗自庆幸护膝的厚实,膝盖只是微感酸麻,但跪久了也觉得腰背僵硬。
她偷偷抬眼,看到前排的张德妃。
张德妃紧挨着儿子跪着。
七岁的大皇子李怀瑜,小脸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单薄的身体在宽大的皇子礼服下不住地颤抖,如同寒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虚汗,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全靠旁边奶娘嬷嬷用身体暗中支撑着。
张德妃心如刀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儿子每一次痛苦的喘息和痉挛般的颤抖。
她心急如焚,频频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御座上的皇后,希望她能尽快结束这场折磨。
然而,皇后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在看到李怀瑜摇摇欲坠的模样后,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冷意,训话的声音更加抑扬顿挫,甚至开始重复之前的内容!
“身为皇子,更应……咳咳……从小知礼守节,为诸弟妹表率……咳咳咳……”
李怀瑜再也忍不住,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自己都无法听清的皇后训话,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瑜儿!”张德妃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礼仪,惊呼着扑过去,一把将儿子冰冷瘫软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瑜儿!瑜儿你怎么了?别吓母妃!”大皇子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在她怀中剧烈地呛咳着,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
场面瞬间混乱!低低的惊呼声响起。
皇后坐在凤座上,看着下方张德妃的失态和李怀瑜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放肆!德妃!元正大礼,你竟敢殿前失仪!成何体统!”
张德妃抱着不省人事的儿子,泪如雨下,抬头看向皇后,声音破碎而绝望:
“皇后娘娘!瑜儿他受不住寒,晕厥过去了!求娘娘开恩,快宣太医啊!”
“晕厥?”皇后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三位公主年纪更小,不也好好跪着?他一个男儿,竟如此娇弱不堪!德妃!”
她厉声点名,字字如刀,“你身为人母,贵为德妃,就是这样纵容皇子娇气,让他在元正吉日,众目睽睽之下失仪,冲撞本宫,扰乱朝贺的吗?!”
她不给张德妃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宣判:
“本宫念在皇长子年幼‘体弱’,不重罚于他。但你身为母妃,教导无方,宠溺过度,难辞其咎!
罚你抄写《女训》百遍,十日内交到立政殿!好好反省,如何才配得上这德妃之位,如何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冰冷的惩罚如同枷锁落下。
张德妃抱着气息奄奄的儿子,跪在冰冷刺骨的地上,只觉得万箭穿心。
她看着皇后那张写满恶意和快意的脸,巨大的悲愤和屈辱几乎将她吞噬。
她知道,皇后就是故意的!就是要借机羞辱打压她们母子!
殿内一片死寂。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皇后是借题发挥,刻意刁难。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为德妃母子说一句话。
看着张德妃抱着孩子那绝望无助的身影,再看看凤座上皇后那冰冷刻薄的脸,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
即便贵为四妃之一,即便育有皇长子,在这深宫之中,依旧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皇后宰割!
这一刻,许多人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
在这深宫,光有皇嗣和位份还不够,想要真正安稳,唯有……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谢书筠跪在人群中,看着张德妃抱着孩子那绝望无助的背影,又看看凤座上皇后那冰冷刻薄的脸,心中那点因护膝带来的小庆幸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和对这深宫冰冷的更深认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膝盖上厚厚的护垫,感觉那点暖意也抵挡不住这大殿里弥漫的寒意。
新年的第一天,就在这样一场充满了恶意与屈辱的朝贺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