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太后猛地一拍软榻扶手,眼中迸射出凌厉的寒光,
“谢书筠!你是谢氏的嫡女!你身上流的是康国公府高贵的血脉!
你肩负着谢氏满门的荣耀与未来!你竟敢……竟敢为那些卑贱的寒门说话?!”
她气得胸膛起伏,指着谢书筠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你莫不是被李缜那套说辞给洗了脑?忘了自己的根本?!”
太后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口不择言:
“他李缜自己就是个血脉不纯的!他有个上不得台面的亲娘!不过是个爬了龙床的卑贱宫女!
他骨子里就带着那股子低贱!所以他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抬举那些跟他出身一样低贱的寒门!
妄想用这些泥腿子来对抗我们这些世代簪缨的世家!简直是痴心妄想!他……”
“太后娘娘!”
一直侍立在侧的佩兰脸色剧变,猛地出声打断,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
“娘娘息怒!您身子不爽利,太医嘱咐过切忌动怒!该喝药了!时辰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示意旁边捧着药碗的宫女上前,几乎是半强迫地将药碗递到了太后唇边。
佩兰这突兀的打断和“身子不爽利”的提醒,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太后即将失控喷薄而出的怒火和那更为惊世骇俗的言论。
太后猛地刹住话头,看着佩兰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警示,又瞥见谢书筠煞白震惊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和失言!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那脱口而出的秘密。
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不容置喙的疏离:
“嗯……佩兰说的是。哀家是有些乏了。”
她挥了挥手,看也不再看谢书筠,“筠儿,你先回去吧。哀家得歇着了。”
谢书筠此刻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脉不纯”、“上不得台面的亲娘”、“骨子里的低贱”……姑母那未竟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在此刻表露半分,只能强压下满心的惊疑和寒意,深深地垂下头:
“是,嫔妾告退。请姑母好生歇息,保重凤体。”
她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行完礼,带着同样惊魂未定的冬青和紫苏,迅速退出了仙居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暖香和惊心动魄的言语。
仙居殿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谢书筠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姑母最后那失控的话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象征着谢氏最高庇护的殿门,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迷茫。
这深宫,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
沉重的殿门隔绝了谢书筠离去的身影,也仿佛隔绝了外面新年的气息。
仙居殿内,暖炉依旧散发着融融热气,却驱不散方才言语留下的冰冷肃杀。
佩兰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太后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失言吓得不轻。
她猛地转身,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凌厉地扫过殿内侍立的几名宫女太监,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方才太后娘娘忧思过甚,言语间略有不适,说了些什么,尔等都听清楚了?!”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得那些宫人瞬间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奴婢/奴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求佩兰姑姑饶命!”
佩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很好。今日之事,若有一丝半句传出去,污了太后娘娘清誉,仔细你们的皮!
不,是仔细你们项上的人头!连带你们宫外的亲族,一个都别想跑!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奴婢/奴才明白!”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
“都滚出去!殿外守着,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殿门十步之内!” 佩兰厉声命令。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带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仙居殿内,只剩下太后谢漪元、佩兰,以及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沉默得几乎让人忘记存在的掌事太监福广。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太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太后才长长地、带着一丝疲惫和懊悔地叹了口气:“是哀家……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