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凤榻的软枕上,目光变得悠远而冰冷,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尘埃,回到了那血雨腥风的过去。
“佩兰,福广,”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你们都是跟着哀家从潜邸一路走来的老人,知道那段往事。
要不是……要不是当初哀家的嫡子,哀家的晙儿……”
太后的声音哽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浓烈的痛楚和怨毒,“在与卢氏那个贱人的三皇子争斗时,遭了暗算,小小年纪就……就丧了命!
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怎会轮到他李缜一个贱婢生的皇子坐上这九五至尊的宝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凤袍上的金线刺绣,指节发白。
“当初,是哀家看走了眼!”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以为卫渐秋那个贱婢是个老实本分、任人拿捏的!没想到她竟敢背着哀家,爬上了龙床!
一次……仅仅一次!竟然就怀上了!还是个皇子!真是……好运气得很呐!”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讥讽和难以言喻的嫉妒。
“她的存在,就是哀家此生最大的耻辱!”
太后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蛇,“因着哀家是正宫皇后,先帝也觉得对不住哀家,只封了她一个小小的采女,却准她诞下那小孽种,养在皇子所……”
她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算计:
“那时哀家的晙儿刚去,哀家心灰意冷,却也明白,哀家身后还有整个谢家!
哥哥劝哀家,与其让卢氏那贱人的儿子得意,不如收养这个没根基、生母低贱的六岁小崽子,养在身边,好好‘教导’,将来或许能为谢家所用,成为一把听话的刀,去对付卢氏一党!
为了谢氏的荣光,哀家……忍痛答应了!”
“但是!” 太后的声音陡然变得阴狠无比,“卫采女那个贱婢,哀家怎会留下?!
她活着,就是提醒着哀家的耻辱,提醒着那小崽子他的低贱出身!
哀家刻意叮嘱皇子所的管事嬷嬷,一定不能让他们母子好过!
克扣用度,冬日少炭,夏日无冰,让他生病,让他受冻!哀家倒要看看,一个贱婢生的孩子,命能有多硬!”
太后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恨取代:
“可恨那个贱婢!生命力竟那般顽强!自己都病得只剩一口气了,还死死撑着,偷偷省下自己那点可怜的份例,托人送去皇子所给那小崽子!
她那副摇摇欲坠、却死都不肯咽气的样子,真是……碍眼极了!”
“哀家等不及了!”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决绝,“晙儿的仇要报,谢家的路不能断!
哀家不能再留着她碍事!一碗药……就让她‘病逝’了。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碾死一只蚂蚁。
“后来……” 太后的语气转为一种掌控一切的倨傲,“哀家与谢家倾尽全力,排除万难,将卢氏那个贱人斗倒,助他李缜登上了皇位!
没有哀家,没有谢家,他一个贱婢之子,算什么东西?也配坐这龙椅?!”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如今,他皇位坐稳了,翅膀硬了,就想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扶持那些低贱的寒门,来对付我们这些扶他上位的世家勋贵?!呵,门都没有!”
太后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宫墙,直刺两仪殿:
“他想效仿他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生母,扶植与他一般低贱的泥腿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底蕴深厚,岂是几个寒门新贵能撼动的?且瞧着吧!世家不会容他如此胡闹!他以为坐上了龙椅,就真成了真龙天子了?”
她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带着世家贵女深入骨髓的傲慢:
“卫渐秋那个贱婢是李缜的生母又如何?如今这高高在上的太后之位,还不是哀家这个当年的谢皇后的!
他李缜,永远都洗不掉骨子里的低贱!哀家能扶他上去,也能……”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寂静的仙居殿内无声地吐着信子。
佩兰和福广垂手肃立,低眉顺眼,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封存在心底最深处。
殿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以及太后那沉重的、带着无尽怨毒和野心的呼吸声。
新年的暖阳透过高窗洒入,却照不进这片被恨意和秘密笼罩的角落。
一场围绕着权力、血脉和复仇的无声风暴,正在这大盛帝国的最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