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勉强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她目光落在窗边软榻上,那只把自己蜷成一个白色毛团、睡得正香的雪团儿身上。
小家伙在温暖的炭火旁,肚皮微微起伏,发出极细微的呼噜声,一副岁月静好、无忧无虑的模样。
谢书筠心头一动,仿佛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她起身走过去,轻轻坐到软榻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雪团儿软乎乎的肚子。
“喵……” 雪团儿被扰了清梦,不满地睁开惺忪的睡眼,露出一线湛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抱怨声,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谢书筠却不管它,手指又戳了戳,然后顺着它柔软光滑的背毛,一下下地抚摸着,动作带着点发泄般的“蹂躏”意味。
她将脸埋进雪团儿温暖蓬松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汲取一些这纯粹生命带来的安宁力量。
“懒猫……” 她低声嘟囔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
只有在这毛茸茸的小家伙面前,她才能暂时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重担,做一个只需要烦恼猫毛沾衣的、简单的谢书筠。
冬葵和冬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她们的小主,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份曾经的慵懒闲适之下,仿佛沉淀了更多她们看不懂的东西。
但她们能做的,只是更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让这难得的、偷来的半日清闲,尽量不被打破。
听雨阁内,炭火静静燃烧,雪团儿在主人“蹂躏”下又渐渐眯起了眼,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谢书筠抱着猫,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宫墙一角。
赤狗日的冷清,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却隔绝不了她心中那汹涌的暗潮。
新年的平静表象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激流,而她,正被这激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奔去。
正月初四,转瞬即逝。
正月初五,“破五”之日。
民间家家户户迎财神、送穷鬼、吃饺子,祈求新年富足安康。
宫廷之中,亦循古礼,举行庄重的“送穷”仪式。
听雨阁内,一大早就忙碌起来。冬青指挥着小宫女们仔细清扫殿内每一个角落,将年前积攒的、象征晦气的垃圾杂物——
用旧了的扫帚、破损的器皿、枯萎的花枝、甚至特意收集的些许尘土——
都归拢到一只特制的、贴着“穷鬼”符咒的粗陶大盆里。
“都仔细着点!角角落落都扫干净了!”
冬青的声音带着节日的喜气,“把‘穷气’都送走,咱们听雨阁新年才能顺顺当当,财源广进!”
小宫女们笑着应和,干得格外起劲。
谢书筠也难得地参与进来,将梳妆台上几支用秃了的旧毛笔丢进盆中,算是应景。
雪团儿好奇地围着大盆打转,被冬葵笑着抱开:“小祖宗,这个可不能玩,一会儿要送走的!”
就在这忙碌而带着几分喜庆的氛围中,承庆殿的旨意到了。
传旨太监不是常喜,而是皇帝身边颇为机灵的小太监春来。
他脸上堆着笑,对着迎出来的谢书筠行了个礼:
“给和婕妤请安!恭喜婕妤,贺喜婕妤!陛下口谕:今日乃破五吉日,晚宴之后,请和婕妤至甘露殿伴驾侍寝。”
旨意清晰明了,如同在听雨阁投下了一块巨石!
“奴婢/奴才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短暂的寂静后,听雨阁上下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气!
冬青激动得脸都红了,冬葵也抿嘴笑着,小宫女们更是互相使着眼色,兴奋不已。
新年伊始,继婉充媛之后,陛下第二个点的就是她们家小主!这可是实打实的荣宠和脸面!
春来笑眯眯地补充道:“今日是初五,送穷迎财的好日子!陛下特意选在今天宣召婕妤小主,更是好上加好的兆头!
陛下还说,晚宴之后,让小主直接随圣驾回甘露殿,不必再回听雨阁折腾了。”
这话里的体贴之意,更是让听雨阁众人脸上笑容更盛。
谢书筠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面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对着承庆殿方向盈盈一拜:
“嫔妾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起身,示意冬青给春来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春来喜滋滋地接过,连声道:“小主客气了!奴才告退,晚宴时再来接引小主。”
说完便行礼退了出去。
春来一走,冬青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到谢书筠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得意:
“小主!小主!奴婢说什么来着!奴婢猜对了!新年第二份恩宠,可不就是咱们听雨阁的!陛下心里果然记挂着您呢!”
她昨日关于“第二份恩宠”的预言,此刻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