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轩内,厚重的门帘隔绝了外界的寒气,炭火烧得有些过旺,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宁婕妤一回到自己的地盘,那勉强维持的、带着疯狂恨意的“体面”瞬间崩塌!
“哐当——!”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她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片,滚烫的茶水四溅!
“哗啦——!” 紧接着是妆台上那面镶嵌着螺钿的菱花镜!
“噗嗤——!” 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花连盆带花被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声、重物落地声、以及宁婕妤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尖利咒骂声,交织在栖云轩内:
“贱人!谢书筠你这个贱人!!”
“凭什么?!凭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凭什么你身边永远有人护着你?!”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啊……都是你害的!是你!!”
“我要你死!我要你给我的孩儿偿命!!!”
她状若疯癫,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昔日那温婉柔弱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仇恨和痛苦彻底扭曲的狰狞。
采薇和茯苓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茯苓见宁婕妤发泄得差不多了,生怕动静太大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连忙对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赶紧退下。
小宫女们如蒙大赦,慌忙收拾了地上的狼藉碎片,迅速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宁婕妤、采薇和茯苓三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炭火气、水仙的残香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宁婕妤扶着桌子,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却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谢书筠的幻影。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采薇和茯苓,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上元节宫宴……我要谢书筠的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
“小主!” 茯苓闻言大惊失色,几乎失声喊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恐惧和急切。
“不可啊小主!上元节乃是普天同庆的大日子,宫廷宴会,守卫何等森严!
皇后娘娘因着之前静宝林的事,必然对入口的饮食、来往的人员严加盘查,滴水不漏!
我们在尚膳局……根本就没有可用之人啊!这……这如何能得手?”
她心中还有一句话没敢说出口:万一……万一真的成功了,查出来是小主您干的,那……那可是弑杀宫妃的重罪!
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不说,连宫外的家人亲族,一个都跑不掉!九族都要跟着陪葬啊!
宁婕妤却像是没听见茯苓的劝告,她的眼神疯狂而执拗,只死死盯着采薇,如同下达最后的指令:
“采薇!这事,你去办!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要谢书筠死!我……我等不了了!一天,一刻,我都等不下去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急迫。
采薇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迎着宁婕妤疯狂的目光,重重地点头:
“是!奴婢遵命!小主放心,奴婢……一定办到!”
茯苓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着采薇那毫不犹豫应承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宁婕妤似乎耗尽了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采薇和茯苓躬身退出了内室,轻轻带上了门。
外间,茯苓一把拉住采薇的胳膊,将她拽到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急切又带着一丝恐惧地问道:
“采薇!你……你疯了吗?!你真的要帮小主去害和婕妤?!那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采薇猛地甩开茯苓的手,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茯苓!你这是什么话?!小主之命,便是奴婢的天!小主说什么,奴婢就做什么!怎么,难道你想背叛小主不成?!”
“自然不是!”
茯苓连忙否认,但脸上忧色更重。
“我对小主忠心耿耿!可……可小主现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图之事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祸啊!
我们做奴婢的,难道不该在主子行差踏错时,尽力规劝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主和我们所有人一起……万劫不复吗?!”
“诛灭九族?” 采薇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戾。
“那又如何?之前又不是没干过!秋狝猎场,若非那群狄部刺客搅局,和婕妤早就……哼!
可惜她命大!若不是因着她谢书筠,小主又怎会失去孩子?又怎会变成今天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茯苓,你忘了小主从前待我们有多好吗?忘了小主是如何护着我们,不让我们受委屈的吗?
如今小主被那贱人害成这样,我们难道不该替小主报仇雪恨?!”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