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看着采薇眼中那燃烧的仇恨之火,只觉得心惊肉跳:
“可是……是那许才人用毒镯害人,其实……和婕妤也是受害者啊!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够了!” 采薇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茯苓,我看你是被和婕妤那边的日子迷了眼!吃里扒外的东西!今日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念在多年姐妹情分,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若再敢阻拦,再敢替那贱人说话……”
她凑近茯苓,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当心我禀告小主!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采薇狠狠地瞪了茯苓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去,留下茯苓一个人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茯苓看着采薇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将她淹没。
她环顾着这冰冷华丽的栖云轩,想起小主曾经的温柔善良,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又想起谢书筠和赵琉毓她们……还有采薇那疯狂的眼神和冰冷的威胁……
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眉头紧锁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小主和采薇走向毁灭?还是……做点什么?
栖云轩外,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一场围绕着上元节宫宴的腥风血雨,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拉开了序幕。
正月初十至十四,年节最后的余韵也被上元节紧锣密鼓的筹备所取代。
整个宫廷如同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为即将到来的元宵盛会高速转动。
巨大的工棚内灯火通明,匠人们挥汗如雨。
巧手扎制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栩栩如生的鱼龙灯、展翅欲飞的仙鹤灯、憨态可掬的走马灯、层层叠叠的莲花灯……
更有高达数丈的巨型灯楼骨架已初见雏形,覆以彩绸纱绢,只待装饰点亮。
空气里弥漫着竹篾、彩纸和浆糊的味道。
丝竹管弦之声日夜不息。
绿腰坊、琵琶院等处,乐师舞姬们加紧排练着上元夜要表演的大型乐舞和百戏。
鼓点铿锵,舞袖翻飞,力求每一个动作、每一段旋律都臻于完美,以期在御前博得圣心。
宫人们穿梭于太液池畔、麟德殿前广场等地,丈量场地,规划灯会路线,搬运布置所需的灯笼、彩绸、灯谜架等物。
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驱散了冬日的萧瑟。
与宫中的忙碌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听雨阁的宁静。
谢书筠自暗香园与宁婕妤那场充满恨意的冲突后,心绪一直难以彻底平复。
加上年节期间积攒的疲惫和那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家族与皇权的巨石,让她对外界的热闹提不起半分兴致。
她索性以“偶感风寒、需静养”为由,向皇后告了假,直接窝在听雨阁里“养病”,连晨省昏定都免了,只待正月十五过后再恢复。
这难得的清静,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冬青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兴奋:
“小主!外面可热闹啦!匠作监那边扎了好大好大的灯楼架子,比麟德殿还高呢!
教坊司的姐姐们也在日夜不停地排练,那曲子可好听了!
奴婢还看到太液池边上都挂起彩绸了,到时候肯定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她以前在民间,最盼的就是上元节看花灯,如今能在宫里看,更是充满了期待,
“小主,等上元节那晚,咱们也去看灯吧?宫里的灯会,肯定比外面更气派!”
谢书筠裹着厚厚的狐裘,窝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眼神有些飘忽:“嗯,是挺好。”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向往。她脑海中闪过宁婕妤那双怨毒的眼睛和上元节宫宴……心头便笼上一层阴霾。
冬葵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谢书筠的神色,深知上次出门遇到宁婕妤给她带来了多大的阴影。
她见冬青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灯会,生怕勾起小主不好的回忆,连忙岔开话题。
目光扫过墙角那架蒙尘的紫檀木琵琶匣,冬葵心中一动。
“小主,” 冬葵温声开口,带着一丝怀念,“奴婢记得,您以前在闺中时,琵琶弹得极好。
如今外面吵闹,咱们阁里倒是清静,左右无事,不如……练上一练?也当是活动活动筋骨,解解闷?”
“琵琶……” 谢书筠微微一怔,顺着冬葵的目光看向那个积了薄灰的琵琶匣。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瞬间将她拉回了久远的、无忧无虑的闺阁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