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扫过跪地的尚膳局众人,声音如同寒铁交击:
“尚膳局负责宫内饮食,关乎龙体安康,皇子安危!竟如此疏于防范,鱼龙混杂!
今日若非孟太医妙手,大皇子险遭不测!尔等皆难逃罪责!”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一片绝望的颤抖,下达了最终裁决:
“今日负责大皇子膳食、经手其元宵的所有人等,无论主次,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革去差事,逐出宫门,永不录用!
尚膳局掌事嬷嬷,御下无方,监管不力,撤去掌事之职,罚俸一年!其余人等,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再有下次,” 李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朕不管是谁经手,谁失职,一律杖毙!绝不姑息!都给朕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滚下去!”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劫后余生的尚膳局宫人们如蒙大赦,涕泪横流地磕头谢恩,随即被侍卫拖走的拖走,驱散的驱散。
庭院中很快只剩下李缜、常喜和肃立的侍卫。
夜风带着寒意吹过,吹不散这浓重的血腥味(板子声已从远处传来)和阴谋的气息。
李缜望着深邃的夜空,眼神幽深难测。
皇后的幽禁和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彻查”,暂时压下了风波,却将那真正的黑手,更深地隐藏在了这片看似平静的宫闱阴影之下。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对常喜道:“回承庆殿。”
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下一步棋。
上元节的灯火,终究照不亮这深宫所有的角落。
翌日清晨,一道震动六宫的圣旨自承庆殿传出:
“皇后王氏,凤体抱恙,需静心调养,即日起于立政殿闭门休憩,六宫请安等事皆免,任何人无旨不得打扰。
着令贤妃陈氏、德妃张氏,暂代协理六宫之权,务求宫闱安宁,诸事妥帖。钦此。”
圣旨措辞委婉,称“抱恙”、“静养”,但“闭门”、“任何人不得打扰”等字眼,无异于一道华丽的囚笼。
皇后被幽禁了!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后宫激起滔天巨浪。
妃嫔们震惊、窃喜、惶恐、猜测……各种情绪交织翻涌。
昨日上元宫宴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今日便迎来了权力的更迭。
蓬莱殿。
宣旨太监刚捧着明黄的卷轴离开,殿门缓缓合上。殿内只剩下陈贤妃和她的心腹宫女秋澄、雪映。
方才还毕恭毕敬、温婉接旨的陈贤妃,此刻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忧心和恭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带着冰冷锋芒的笑意。
“呵……” 她轻轻嗤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尚未完全化尽的积雪,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
“就这么……被幽禁了?本宫还以为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有多大本事,能稳坐中宫多少年呢。
‘抱恙’?陛下还真是给她留足了颜面。”
她捻起窗台上落下的一片残梅,指尖微微用力,花瓣碎裂。
秋澄上前一步,低声道:
“娘娘,皇后此番失势,虽未被废黜,但幽禁已是奇耻大辱。
协理六宫之权落在您和德妃娘娘手中,这于娘娘而言,实乃天赐良机!”
陈贤妃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
“自然是良机。德妃?哼,她不过仗着有个病弱的皇子,又刚受了委屈,陛下给她几分安抚罢了。
协理?她懂什么六宫庶务?真正能掌权的,唯有本宫!”
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对张德妃的不屑。
雪映也附和道:“娘娘韬光养晦多时,如今机会终于来了!只要娘娘抓住此次协理之权,做出功绩,再寻机……皇后若被废黜,这中宫之位,非娘娘莫属!”
“废后?” 陈贤妃眼神一厉,随即又化作深思,“谈何容易。陛下只是幽禁,并未废后,这‘抱恙’二字,就是给她留的后路。
说明陛下……还未完全放弃她王家。本宫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暂代’!”
她将手中碾碎的花瓣丢出窗外,眼神锐利如刀,“还不够!她王清珞必须彻底倒下去,再无翻身之日!”
她踱步回殿中,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不过,这次是谁在背后出的手?手段如此狠辣精准,利用大皇子的过敏之症,借宫宴混乱之际,一击即中,直接将皇后拖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