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阑轩的库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樟木和尘封织物的气味。
赵琉毓正毫无形象地跪在一口敞开的红木大箱前,半个身子都快探了进去,素日里英姿飒爽的身影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堆锦盒、绸缎、摆件里飞快地翻找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不是这个……太俗气……这个也不行,华而不实……”
祥月无奈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空托盘,看着自家小主那副恨不能把箱子底都翻过来的架势,忍不住扶额:
“小主,您到底在找什么稀世珍宝?让奴婢来吧,您这样仔细伤了手!”
赵琉毓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从箱子里传来:
“不行!阿筠的生辰快到了,这可是她入宫后的头一个生辰,我得亲自给她挑个最好的!
既要够奢华,显得咱们重视,又得实用,合她心意才行……唉,难啊!”
她又扒拉了几下,猛地直起腰坐在地上,额前几缕碎发都汗湿了,望着眼前翻得乱七八糟的“宝藏”,悠悠叹了口气,小脸皱成一团:
“到底选什么好啊!送金玉怕她嫌沉压箱底,送字画她未必有闲情赏玩……真是愁死我了!”
祥月连忙上前,掏出帕子想给她擦汗,一边柔声安慰:
“小主,您和和小主是什么情分?那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手帕交,心意最是重要。
奴婢瞧着,您就是送她一根草,只要说是您亲手拔的,和小主都能乐呵呵收下,珍而重之地插瓶子里养着!您真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话是这么说,” 赵琉毓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神有些飘忽,带着怀念。
“可祥月,今年不一样了。这是阿筠在宫里过的第一个生辰,也是我们……告别了外头那自由自在、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的日子后的第一个生辰。
宫里的东西,再华贵,也总像是蒙着一层规矩的纱,少了点鲜活气儿。
我就想给她找点不一样的,让她能真切地高兴一下,哪怕就一小会儿也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就在这时,库房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是祥安。她见里面这“战场”般的景象,吐了吐舌头,才小声禀报:
“小主,祥月姐姐,奴婢刚去尚服局领了份例回来,听她们在议论说……
尚食局新得了一批岭南快马送来的贡品蜜柑,黄澄澄、金灿灿的,甜得很,陛下特意吩咐留了最好的给太后、皇后娘娘和几位有孕的主子,剩下的也金贵着呢……”
祥月刚想说这蜜柑虽好,但和婕妤那边想必也有份,不算稀罕。
却见坐在地上的赵琉毓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祥安:“蜜柑?祥安,你接着说!”
祥安被看得一愣,随即福了福身,眼睛弯弯地笑道:
“奴婢是想啊,和小主最爱什么?不就是一口新鲜吃食嘛!尤其是那些外面才有的零嘴儿!
宫里再精致的点心,也未必有外头市井小摊上刚出炉的烧饼、糖葫芦来得让她开心。可惜咱们出不去……”
她顿了顿,观察着赵琉毓的神色,见其若有所思,才继续道:
“奴婢有个主意!咱们虽出不去,但可以‘搬’进来呀!
小主何不花些体己银子,托采买处最可靠、嘴巴最严实的小太监,明日出宫采办时,专门去西市寻那些最有名、最新鲜、平日里宫里绝对吃不到的地道小食?
什么李记的椒盐酥、张阿婆的糖炒栗子、王麻子家的卤鸭脖……哦对了,还有那‘三笑楼’新出的樱桃毕罗!
用最干净的食盒装了,快马加鞭送回来。等初九那天,您亲自提了去听雨阁,给和小主一个惊喜!
这算不算既‘奢华’——花的是真金白银,又‘实用’——保准儿能哄得和小主眉开眼笑?”
祥安的话音刚落,赵琉毓的眼睛瞬间“噌”地一下,简直要冒出金光来!
她“噌”地从地上弹起,几步冲到祥安面前,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
“好祥安!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神仙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对对对!就是这个!
阿筠见了这些,保管比见到一斛东珠还开心!这才是她最想要的‘奢华’!‘实用’!
祥安啊祥安,没想到你平日里闷不吭声的,竟有这等玲珑心思!”
祥安被晃得有点晕,脸上却满是得意,故意撇了撇嘴:“小主这话说的,在您心里,奴婢就只会跑腿打杂,这么没用吗?”
“不不不!是功臣!大大的功臣!” 赵琉毓心情大好,拍着祥安的肩膀,豪气干云地道,“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我朱阑轩里有的,或者我能办到的,尽管开口!”
祥安眼睛滴溜溜一转,狡黠地笑了:“那小主,奴婢可就不客气啦!奴婢……奴婢想要两匣子尚膳监特制的蜜渍金橘!
那东西甜滋滋的,又润嗓子,奴婢可馋了好久了!就是份例太少,总不够吃。”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哈哈哈!就这?” 赵琉毓爽朗大笑,“我还当你要天上的月亮呢!成!别说两匣子,就是四匣子,我也给你弄来!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