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愉悦地环顾了一下被自己翻乱的库房,之前那点愁绪一扫而空,只剩下对二月初九的期待。
“祥月,快,帮我收拾一下,再把我那个最不起眼但密封性最好的食盒找出来!
祥安,你赶紧去打听清楚,明日哪个小太监出宫采买最可靠,嘴最严实,让他务必给本才人办好这件头等大事!银子管够!”
“是!” 祥月和祥安齐声应道,脸上也都带了笑。
看着自家小主重新焕发的神采,她们也觉得,给和小主准备这份特别的生辰礼,真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赵琉毓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刚才翻乱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个小小的锦囊滚落出来,露出一角温润的红。
她走过去捡起,打开一看,竟是两颗打磨得圆润光滑、色泽如血玉般的玛瑙珠。
她摩挲着珠子,嘴角弯起:“嗯……这个颜色,倒是配雪团儿那身白毛正好。顺手给那馋猫也添个小玩意儿吧!”
承庆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李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朱笔悬在“工部奏请增拨洛水堤防修缮银”一折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搁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御案。
“常喜。”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奴才在。” 常喜立刻从阴影中趋步上前,躬身听命。
“朕突然想到,” 李缜的目光落在虚空处,语气带着点琢磨,“和婕妤的生辰……似在二月?”
常喜心头猛地一凛,背脊瞬间绷紧。
万幸!他作为内侍省总管,深知这位主子对听雨阁那位的心思复杂难言,早早就把彤册上关于和婕妤的条目翻来覆去记熟了,连带着那几位有孕主子的月份都烂熟于心,就怕有此刻。
陛下虽对谢家忌惮日深,朝堂上步步紧逼,可对谢书筠这个人,那份上心,常喜是看在眼里的。
“回陛下,” 常喜的声音平稳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了然,“和小主的生辰,正是二月初九。”
“二月初九?” 李缜眉峰微挑,视线终于聚焦,落在常喜低垂的帽檐上。
“这么说,很快了。” 他沉吟着,指尖的敲击停了,“这个生辰,该怎么过呢?”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大张旗鼓办个生辰宴?”
李缜自问自答,旋即摇头,“她区区婕妤身份,又顶着谢家女的名头,太过张扬,反倒成了众矢之的,对她不利。”
他想到了蓬莱殿那位掌权的贤妃,想到了立政殿幽禁的皇后余党,还有栖云轩那淬了毒的眼神。树大招风。
“可若是默不作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了……”
李缜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和怜惜,“朕又觉得……不美。”
他眼前仿佛闪过谢书筠初入宫时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懒散的眼睛,如今虽添了沉稳,却也被这深宫磨去了不少鲜活。
“这可是她入宫后的第一个生辰,朕……不想草草了事。”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常喜:“常喜,你说呢?”
常喜心里暗暗叫苦。陛下啊陛下,您这心思九曲十八弯的,老奴哪里猜得准您想怎么哄心上人?
面上却愈发恭谨,脑子飞速转动。
他深知谢书筠的性子,入宫前是出了名的散漫自在,入宫后虽被逼着成长,骨子里那份对自由和寻常乐趣的向往却未泯灭。
陛下忌惮谢家是真,可对谢书筠这份想让她开心的心意,也是真。
“奴才愚见,” 常喜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和小主生性……本是无拘无束的,进了这九重宫阙,性子才不得不沉稳内敛下来。
宫里的宴饮规矩,于旁人或许是荣宠,于和小主……怕未必是她心头所好。”
他悄悄抬眼,见皇帝神色专注,并无不悦,才继续道:
“奴才斗胆揣测,和小主心底,或许更念着宫墙外的天高地阔,市井烟火的热闹鲜活?
不若……陛下挑个日子,带娘娘微服出宫一天?
寻个清静雅致又有些趣味的去处,不拘吃什么玩什么,只当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偷得浮生半日闲。
想必娘娘……必然高兴,也定会觉得……极为难忘。”
“出宫?” 李缜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拨云见日,方才的纠结烦闷一扫而空。
常喜这老东西,果然最懂揣摩人心!这个主意简直挠到了痒处。
他想象着谢书筠褪去宫装,换上寻常衣裙,不必端着婕妤的架子,不必理会那些烦人的宫规和窥探的眼神,只在他身边,看些新鲜景致,吃些宫外小食……那双眼睛里,定会重新焕发出他许久未见的光彩。
“好主意!” 李缜抚掌,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常喜,还是你最懂朕的心思!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