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曲江池畔一处僻静的观景台旁稳稳停下。
此地远离游人如织的主景区,视野却极佳。
李缜率先利落地跳下马车,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戴着帷帽的谢书筠正小心翼翼地探身,准备踩着踏凳下来。
谁知李缜大手一揽,竟直接将她拦腰抱了下来!
“呀!” 谢书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攀住李缜的脖颈,帷帽都歪了几分。
她刚想嗔怪他这突如其来的“莽撞”,李缜却已将她稳稳放下,一手轻扶着她,另一只手指向前方,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和温柔:“阿筠,快抬头看!”
谢书筠顺着他的指引,抬手扶正了帷帽的白纱,抬眼望去——
刹那间,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初春灵秀都汇聚于此,撞入了她的眼帘!
眼前的曲江池,宛如一块巨大的、澄澈无瑕的琉璃,倒映着高远湛蓝的天空和几缕薄纱般的流云。
早春的风拂过,湖面漾起细碎温柔的涟漪,闪烁着点点碎金般的光泽。
岸边,垂柳的枝条柔软如烟,已抽出嫩黄的新芽,远远望去,如同一团团朦胧的绿雾,随风轻摆。
更远处,终南山脉的轮廓在暮色初染的天际线上延展,山巅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圣洁的玫瑰金色。
最令人心醉的是池畔那几株早开的山茶和玉兰。
山茶花大如碗盏,红白相间,花瓣层层叠叠,饱满丰润,在微凉的春风中傲然绽放,艳丽得惊心动魄。
玉兰则亭亭玉立,枝头缀满了硕大的花苞,有的已微微绽开,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花瓣,如同无数只展翅欲飞的白鸽,清雅脱俗,暗香浮动。
夕阳金色的光芒穿过花枝,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如梦似幻。
天地辽阔,水光潋滟,山色空蒙,花树烂漫。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发、美得令人窒息的早春画卷。
谢书筠被眼前这铺天盖地的壮丽美景彻底震撼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帷帽下的樱唇微张,呼吸都仿佛停滞,眼中只剩下这摄人心魄的湖光山色。
深宫里的亭台楼阁再精致,又如何比得上这天地自然的鬼斧神工?
“怎么样?” 李缜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美吗?”
谢书筠完全沉浸在这无边的美景之中,下意识地、无比诚实地点头,声音轻得像梦呓:
“嗯……” 这简单的回应里,饱含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叹与沉醉。
李缜看着她被美景吸引、忘记一切的专注侧颜,心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向自己,目光透过薄纱,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
“阿筠,”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
“这个地方……是我的秘密基地。以前,在潜邸的时候,每当心中烦闷,觉得前路迷茫,或是背负太多喘不过气时,我就会独自一人来这里。
看看这浩渺的湖水,看看远处沉默的山,看看这些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到了时节就自顾自绽放的花……
心情便能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天地之大,总能容下我这点心事。”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肩膀,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专注,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今天,我把这个地方,介绍给你。”
暮光柔和地洒在李缜俊朗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的目光灼热而真挚,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
“阿筠,” 他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地敲在谢书筠的心上,“朕心悦你。”
谢书筠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李缜继续道,声音低沉而饱含情感:
“无关你是谢家嫡女,无关你是朕的婕妤。只因为,是你这个人,就这么闯入了朕的心。”
“初时殿选,你故意藏拙,只道‘只懂吃食’,朕便觉得你这小女子甚是有趣,不似那些循规蹈矩、无趣至极的世家贵女。
你聪慧,懂得审时度势,却并未利用你的身份去争抢算计,反而安于一隅,做你的‘咸鱼’,这份清醒和淡然,让朕刮目相看。”
“后来,在九成宫……你遭逢泉生之祸,被构陷,被罚跪,受尽委屈和世态炎凉。
朕本以为你会一蹶不振,或是求助于太后。可你没有!
你那么坚韧,默默地扛了下来,甚至为了救敏美人,不惜动用谢家的力量……朕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外柔内刚的人。
从那时起,你的影子,便再也不能从朕的心中被抹去了。”
他的目光如同最温柔的网,将谢书筠牢牢笼罩:
“阿筠,你率真,你勇敢,你聪慧,你坚韧……你就是朕想携手一生、共度风雨的人。答应朕,好吗?”
最后的询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