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突如其来的、剖心置腹的告白,如同惊雷般在谢书筠心中炸开!
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帝王,竟将她看得如此透彻!
更未想过,他对自己竟怀有如此深沉真挚的情意!
那些她以为的伪装、退让、不得已的坚强……在他眼中,竟都成了闪闪发光的品质!
巨大的震撼和汹涌的感动瞬间淹没了她。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帷帽下的轻纱。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帝王威仪、只剩下满目深情的男人,哽咽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坚定:“好……我答应你,夫君。”
她的心在呐喊: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可在这狂喜与感动的浪潮之下,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潜藏的暗礁,悄然浮现:可是……万一你要除掉我的家人,我……我又该如何自处?
然而此刻,李缜只听到了她那声坚定的“好”和那声带着哭腔却无比动人的“夫君”。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低吼一声,猛地伸出双臂,将谢书筠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阿筠!我的阿筠!”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震颤,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书筠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月白色的衣襟。
暮色四合,夕阳将最后的、最浓烈的金色光芒泼洒在曲江池上。
粼粼波光映照着岸边紧紧相拥的一对璧人。
男子身姿挺拔,女子娇小依人,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如画的美景中凝固成一幅绝美而深情的剪影。
微风拂过,带来山茶与玉兰的暗香,见证着帝王最深沉的心动和最真挚的誓言。
不远处,常喜和几名便装暗卫悄然垂首,屏息凝神,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沉浸于彼此世界中的恋人。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和那无声流淌的深情。
暮色彻底笼罩了长安城,千家万户渐次亮起灯火。
李缜牵着谢书筠的手,漫步在依旧喧嚣热闹的西市之中。
与曲江池的静谧壮阔不同,这里充满了人间最鼎沸的烟火气。
灯火通明的店铺前,谢书筠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雀鸟,兴致勃勃。
她在飘着诱人香气的“张记胡饼铺”前驻足,买了两个刚出炉、撒满芝麻、热腾腾的胡麻饼。
塞了一个给李缜,自己捧着另一个小口咬着,烫得直哈气,眼睛却满足地眯了起来。
又在一家专卖西域干果蜜饯的摊子上,挑了些色泽诱人的杏脯和葡萄干,小心地用油纸包好,说是带回去给冬葵她们尝尝鲜。
她甚至还在一家摆满了各色小玩意的摊子前流连忘返。
拿起一个精巧的彩绘泥娃娃看了看,又放下;
挑了一对憨态可掬的布老虎,觉得适合给雪团儿玩;
最后,她的目光被一套用牛皮制成的、活灵活现的皮影戏人偶吸引了。
她仔细挑选了几个,有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有憨厚的老翁,还有一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
“阿蛮肯定喜欢这个女将军!” 她笑着对李缜说,又拿起那个胖娃娃,“这个给冬青,她总说自己要多吃点才有力气。嗯……这个老翁给冬葵,她最稳重了。”
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李缜含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精挑细选,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分配这些小礼物。
他手里已经帮她提了好几个油纸包。
此刻,他不是手握生杀予夺的帝王,只是一个耐心陪伴着心爱小娘子逛街的寻常相公。
她叽叽喳喳在前面买,他亦步亦趋在后面付钱提东西,偶尔被她塞一口尝鲜的小食,两人说说笑笑,在这繁华市井中,倒真像一对最平凡也最幸福的民间夫妻。
“走,带你去尝尝我以前最喜欢的一家店。”
李缜看她买得差不多了,牵起她的手,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飘着浓郁食物香气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间挂着“老孙头羊肉毕罗”幌子的小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店面不大,桌椅陈旧却擦得锃亮,充满了岁月的烟火气。
李缜显然是熟客,老板见到他这身打扮虽认不出身份,但看气度不凡,也热情招呼。两人寻了个角落坐下。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毕罗端了上来。
切成薄片的羊肉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浓郁乳白,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芫荽。
毕罗吸饱了汤汁,筋道爽滑。
谢书筠尝了一口,羊肉的鲜香和毕罗的麦香完美融合,带着微微的椒麻,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吃得鼻尖冒汗,连连点头:“好吃!夫君果然会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