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宣旨太监的离开,立政殿那扇禁锢了她两个月之久、沉重无比的大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夕阳金红色的光芒,如同救赎的圣光,猛地刺破殿内的黑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皇后眼中重新燃起的、名为“权力”的火焰!
她颤抖着,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抱住了那冰冷的凤印和柔软的凤袍,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生命。
她把脸深深埋进凤袍,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绝望、愤怒和此刻狂喜,化作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竹霜强忍着激动,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比的坚定:
“娘娘!娘娘!您振作!您还是这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您的威仪,必须重新竖起来!比从前更高!更重!绝不能……绝不能叫那些贱人们看扁了去!”
皇后的哭声渐渐止住。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的精光,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重掌权柄的渴望。
她挺直了脊背,尽管身体依旧消瘦,但那属于皇后的气势,正一点点从骨子里渗透出来。
她抬手,用凤袍的袖子狠狠擦去眼泪,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淬炼后的冰冷和狠厉:
“没错……本宫回来了!本宫是这后宫唯一的主人!”
她抚摸着失而复得的凤印,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陈疏影……张可如……还有那些等着看本宫笑话的……都给我好好等着。本宫,要以最好的姿态,告诉所有人——”
“本宫,回来了!”
“走着瞧!”最后三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掷地有声。
立政殿大门洞开,门外是重见天日的世界,门内,是一个脱胎换骨、满心复仇的皇后。
观风殿内药香未散,张德妃坐在暖榻边,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看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安静描红的大皇子李怀瑜身上。
七岁的孩子,身形比同龄人瘦小些,脸色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神情专注,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慧心侍立一旁,眉宇间难掩忧色。
“娘娘,”慧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
“皇后娘娘如今重掌凤印,协理六宫之权也回来了……奴婢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会不会……对您,还有大殿下……”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全,但那份担忧显而易见。
皇后被幽禁两月,受尽屈辱,如今复起,焉能不记恨当初在含元殿被当众折辱、元正朝贺又被刻意刁难的张德妃母子?
张德妃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慧心脸上,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磐石般的坚韧。
她轻轻放下书卷,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陛下在,她不敢。”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李怀瑜,那眼神充满了母性的守护与决心。
“至少,明面上,她不敢对本宫还有瑜儿做什么。陛下……不会允许。”
她的话像是在安抚慧心,更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然而,忧虑并未完全消散。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儿子身上,带着更深的思量。
“瑜儿今年,已经七岁了。”
张德妃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是时候该入崇文馆,正经开蒙读书了。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繁重,许是……一时疏忽,忘了此事。”
她微微蹙眉,这“疏忽”二字,说得轻飘,却蕴含着母亲对儿子前程的焦虑。
慧心立刻明白了主子的心思:“娘娘的意思是……您要去提醒陛下?”
“嗯。”张德妃轻轻颔首,目光深远,“本宫是得寻个合适的时机,提醒陛下。皇子启蒙,关乎社稷根本,岂能耽误?”
这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李怀瑜身边,爱怜地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发顶。
李怀瑜抬起头,对着母亲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又低下头去继续描摹。
看着儿子天真却带着病气的侧脸,张德妃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痛而沉重。
“慧心,”她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如今三皇子已经平安降生,丽修仪正当盛宠。瑜儿……再不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了。”
这句话,道尽了深宫母子的最大危机。独子时的珍视,在有了健康活泼的弟弟后,便可能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