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王清珞,身着明黄色绣金凤穿牡丹纹的皇后常服,头戴九翚四凤冠,珠翠环绕,光华夺目。
在松月、竹霜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从屏风后转出。
尽管两个月的幽禁让她脸颊凹陷,身形比以往更加消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鹰隼,扫视过殿中每一个低垂的头颅。
带着一种淬炼过的、近乎凌厉的威压,比从前更甚,仿佛要将这数月来的屈辱和怨恨都投射出来。
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丹陛,在象征着后宫至高权力的凤椅上缓缓落座。
“众位妹妹好啊。”皇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居高临下的熟稔。
“本宫病了多时,缠绵病榻,让妹妹们挂心了。如今,托陛下洪福,太医尽心,本宫这身子骨,总算是大好了。”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妃嫔,无论心中作何想法,皆整齐划一地深深福下身去,齐声道:
“臣妾/嫔妾等恭贺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绵长!”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皇后稳稳地坐在凤椅上,俯视着下方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妃嫔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得意。
这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滋味,终于回来了!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站在最前列的陈贤妃身上。
“贤妃妹妹,”皇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之前本宫病着,多亏了你,帮本宫协理六宫,打理得……嗯,还算得当。这份辛劳,本宫记在心里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施恩般的口吻,“来人!把本宫库房里那尊上好的羊脂白玉送子观音像取来,赏给贤妃妹妹!”
“送子观音”四字,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陈贤妃的心里!
谁不知道她当年因郑贵妃(实为皇后暗中推动)小产伤了根本,再难有孕。
皇后此举,名为赏赐,实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在提醒她无子嗣傍身的痛处,更是昭告六宫:
她陈疏影,再如何风光,也只是一个能被皇后王清珞随意赏赐的妃子!
之前的协理之权,不过是暂代,如今正主归来,她便该退回原位!
陈贤妃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面上极力维持的平静瞬间出现裂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连谢恩的动作都僵硬无比,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妾……谢皇后娘娘恩赏。”
皇后将陈贤妃那一瞬间的失态和强忍的愤恨尽收眼底,心中快意更甚。
她故意扬了扬眉梢,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和压迫:“哦?妹妹这是……不满意本宫的赏赐么?怎么脸色如此……嗯?”
陈贤妃心头一紧,巨大的屈辱感几乎让她失控。
她猛地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首时,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臣妾不敢!娘娘赏赐,臣妾感激不尽!”
皇后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敲打了一下不听话的下属。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了旁边的张德妃。
“德妃妹妹,”皇后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了些,但眼底的审视意味丝毫未减。
“本宫听闻,大皇子之前受了些惊吓?如今可大安了?唉,都是本宫之前病着,疏忽了,妹妹可莫要因此对本宫心怀芥蒂呀。”
这话听着像是关怀,实则暗藏机锋,既是试探张德妃的态度,也是在隐晦地提及元正朝贺时大皇子晕厥那桩让她颜面尽失的旧事。
张德妃心中一凛,面上却愈发恭谨温顺,她屈膝深深一礼,声音平稳柔和:“劳娘娘挂心,大殿下已然无碍,太医说只需静养。
娘娘贵体初愈,当以凤体为重,臣妾万万不敢对娘娘心怀芥蒂。”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话语滴水不漏。
“那就好。”皇后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张德妃的恭顺让她暂时挑不出错处,但这份恭顺背后隐藏着什么,她心知肚明。
最后,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所有依旧恭敬肃立的妃嫔。那目光冰冷而威严,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好了,众位妹妹。”皇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以后,本宫亲自管理六宫,望诸位妹妹都仔细着自己的皮肉!安守本分,谨言慎行!本宫御下,最重规矩二字。
谁若再敢兴风作浪,惹是生非——”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视线如同刮骨钢刀,“定不轻饶!都散了吧。”
“是!臣妾/嫔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懿训!”众妃嫔如蒙大赦,齐声应道,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后微微颔首,不再看她们一眼。
众妃嫔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依次后退,然后鱼贯而出含元殿。
走出那沉重压抑的殿门,接触到外面温煦的阳光和带着花香的春风,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牢笼中挣脱出来。
皇后那最后警告的眼神和话语,如同冰冷的枷锁,已牢牢套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后宫的天,彻底变了,而这位重掌权柄的皇后,显然比幽禁之前,更加冷酷,更加难以揣测。
未来的日子,恐怕要步步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