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捧着一碟新制的槐花糕过来,脸上带着既欣喜又忧虑的复杂神色:
“小主,明日……明日您就要解除禁足了!奴婢……奴婢是打心底里高兴!”
她放下碟子,话锋却是一转,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明日……也正好是三皇子的满月宴……在飞霜殿举行。您……”
谢书筠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望向庭院里开得正盛的几株芍药,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了然。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大波澜,“彩团儿那件事,虽非我所愿,但终究是因我而起。
丽修仪……她必然对我心存芥蒂,甚至是恨意。这满月宴,对她而言是喜事,对我……却未必是个好去处。”
冬青连忙点头,忧心忡忡:
“是啊小主!奴婢就怕丽修仪娘娘当着六宫妃嫔的面给您难堪……那场面……”
谢书筠轻轻叹了口气,将书卷合上,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她站起身,走到廊边,伸手拂过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花瓣。
“难堪又如何?不去……更不合适。”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迟早也是要踏出这听雨阁的,丽修仪这道坎,早晚要过。”
她转过身,看向冬青,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那份豁达与随性。
“冬青,去库房里好好挑一挑,选一件……贵重些的贺礼。既要显出诚意,又不能太过刻意谄媚。
长命锁、玉如意之类的,寓意好又稳妥的就行。”
“是,小主!”冬青应道,又忍不住追问,“那……明日宴上,若丽修仪娘娘发难……”
谢书筠走回桌边,拈起一块槐花糕,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那清甜的滋味,脸上露出一抹近乎释然的浅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她重新拿起那卷杂记,倚回舒适的软垫里,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神情安然,仿佛明日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满月宴,不过是书卷中一个即将翻过的篇章。
冬青看着自家小主这副“咸鱼躺平”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模样,心中的焦虑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她福了福身:“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库房好好挑选。”
转身去为明日的“战场”准备“弹药”了。
听雨阁内,只剩下书卷翻动的声音,和谢书筠心中那点对未知风暴的……坦然。
飞霜殿今日一扫丽修仪孕期的清冷,装饰得喜气洋洋。
殿内悬挂着寓意吉祥的百子千孙帐,地上铺着崭新的猩红波斯地毯。
殿角的鎏金兽首香炉吞吐着名贵的瑞脑香,与殿外庭院中新开的芍药、牡丹的馥郁芬芳交织在一起。
宫女太监们穿着簇新的宫装,步履轻快,脸上洋溢着讨喜的笑容。
三皇子李怀瑄的满月宴排场极大,远超之前四公主李令滢的满月宴,足见李缜对这位健康皇子的重视与丽修仪此刻的盛宠。
各宫妃嫔皆已到场,按位分依次送上精心准备的贺礼。
殿内珠光宝气,笑语喧阗。丽修仪高坐主位,经过一个月的精心调养,她容光焕发,肌肤胜雪。
生子之后,她原本张扬艳丽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母性的柔美光辉,顾盼之间眼波流转,光彩照人,如同盛放的牡丹,艳压群芳。
她抱着襁褓中穿戴一新的三皇子,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与艳羡,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采薇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宁婕妤缓缓步入殿内。
宁婕妤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银线暗纹宫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比之前更加瘦削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不时掩口低咳,气息短促。
“小主,”采薇忧心忡忡地低声劝道,“您近几月缠绵病榻,身子骨这般虚弱,何苦一定要出来……”
宁婕妤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一双因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殿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病弱的嘶哑和刻骨的冷意:
“本小主……咳咳……就想来看看。看看谢书筠如今是何等惨状。
禁足一月,幽居听雨阁……咳咳咳……想必是形销骨立,容颜憔悴不堪了吧?”
她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期待。
就在这时,殿门口的小太监高声唱喏:
“和婕妤到——!”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