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内室,静谧而温馨。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谢书筠专注的侧脸上。
她刚刚落下最后一针,指尖轻巧地打了个结,剪断丝线。
一枚精致的月白云锦香囊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青松挺拔遒劲,白鹤展翅欲飞,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淡淡的安神草药香隐隐透出。
这是她为李缜绣的,倾注了无数个午后静谧的心意。她唇角微扬,正欲将香囊仔细收进一个锦盒里,待有机会再送出。
“小主!小主——不好了!谢家……谢家完了啊——!”
紫苏凄厉惊慌的喊叫声如同平地惊雷,撕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发髻散乱,眼中是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谢书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
“啪嗒”一声轻响,那枚刚刚完工、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香囊,从她手中滑落,无声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紫苏面前,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紫苏!你胡说什么?!什么完了?!快说清楚!”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冬葵和冬青也从外间闻声冲入,看到紫苏的模样和谢书筠煞白的脸,顿时也慌了神。
紫苏上气不接下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带着哭腔:
“朝堂……朝堂上传来的消息!就刚刚!御史中丞裴铮弹劾……弹劾二郎君(谢景明)!还有王家舅老爷(王焕之)、陈家那个陈河清!
说他们在春闱舞弊!证据……证据都摆在宣政殿上了!”
“二郎君被指偷换试卷!收受贿赂!人证物证都有!当场就被革职拿问,押入天牢了!”
“陛下……陛下震怒!下旨要……要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彻查康国公府和安国公府!说……说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要连根拔起啊小主!”
“国公爷……国公爷当殿求情,搬出太后和母家身份……可……可陛下说……”
紫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说正因是母家,才更要严惩!一点情面都没留!
直接退朝了!现在……现在三司的人恐怕已经围了咱们国公府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谢书筠的心口!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体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冬青一把扶住。
春闱舞弊?二哥谢景明?那个平日里总爱钻营、有些小心思的庶兄,竟敢做出这等动摇国本、触犯天条的大罪?
还留下了如此确凿的证据?谢家……谢家怎么会卷入这种滔天大祸?
陛下……李缜!他竟真的如此狠绝?如此雷霆手段?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当庭拿下,打入天牢,还要彻查整个国公府!
他难道忘了……忘了谢家是他的母族?忘了……他们之间那些……情愫?他真的……要置谢家于死地吗?
“谢家……真的要完了吗?” 冬青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冬葵扶着谢书筠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巨大的冲击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谢书筠淹没。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又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冰冷。
愤怒?恐惧?悲伤?委屈?无数种情绪激烈地冲撞着,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僵立在原地,脸色比紫苏还要苍白,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完了?那个显赫了数代、她从小生长、给予她姓氏和庇护的康国公府……就要在她眼前轰然倒塌了吗?
父亲、嫡兄、庶兄、母亲、幼妹……他们的命运会如何?流放?抄家?还是……更可怕的结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略显紧张的通传声:
“启禀和婕妤,仙居殿佩兰姑姑到,传太后娘娘懿旨,请婕妤即刻前往仙居殿一叙。”
这声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瞬间将谢书筠从巨大的冲击和茫然中拽回了一丝神智!
姑母!太后!
谢书筠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一丝微弱却强烈的求生意志在绝望的冰水中燃起。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能力。
“走!” 她推开冬青搀扶的手,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和决绝,眼神却异常坚定起来,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亮光。
“去仙居殿!立刻!去见姑母!”
她甚至顾不上再看一眼地上那枚孤零零的、象征着刚刚破灭的温情的香囊,也顾不上整理仪容,抬步就向外走去,步履甚至带着一丝踉跄,却又异常地快。
冬葵、冬青、紫苏三人慌忙跟上,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却又仿佛抓住主心骨的急切。
听雨阁的宁静被彻底打破,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山雨欲来的气息。
而谢书筠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仙居殿!那是她,或许也是整个谢家,在滔天巨浪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避风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