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情真意切,捶胸顿足,仿佛痛彻心扉:
“逆孙陈河清,丧心病狂,行此不端,玷污门楣!老臣……老臣绝不姑息!
请陛下依律严惩,以儆效尤!老臣教孙无方,家门不幸,更兼主考失职,罪孽深重!实……实无颜再位列三公,侍奉君前!”
陈昀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决绝:
“老臣恳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太傅之位,老臣……德不配位,不敢再居!
只求归隐林泉,了此残生,日日焚香告罪!” 说罢,又是重重一叩首,伏地不起。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陈昀这是在断尾求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义灭亲,自请重责,将陈家的损失降到最低!
用一个无足轻重的侄孙和一个虚衔太傅之位,保全整个陈氏家族的底蕴和清流门楣!
好一招壁虎断尾,壮士断腕!其反应之快,决断之狠,令人心惊。
李缜高坐龙椅,深邃的目光落在伏地痛哭的陈昀身上,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傅……年事已高,痛心疾首,朕……甚为体恤。陈河清舞弊一案,证据确凿,自有国法处置。至于太傅所请……”
李缜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准奏。念太傅多年辛劳,赐金还乡,颐养天年吧。”
“谢……谢陛下隆恩!” 陈昀再次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知道,陈家这一关,算是险险过了。他迅速放开了最显赫的权柄,换取了家族不被深究的机会。
然而,风暴并未停歇!李缜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骤然转向了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谢淮年和王珩!
“至于谢景明、王焕之……” 李缜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响彻大殿:
“其行径之卑劣,手段之猖狂,令人发指!此二人所为,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朕绝不相信,如此大案,仅凭区区主事、主簿便能只手遮天!其背后必有倚仗,必有同谋!”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震屋瓦:
“传朕旨意!谢景明、王焕之,即刻革职拿问,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康国公府、安国公府!
凡涉此案者,无论亲疏贵贱,一律严惩不贷!不得有丝毫徇私枉法!朕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究竟藏着多少蛀虫!”
这旨意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谢淮年和王珩头上!
彻查国公府!这是要将谢、王两家连根拔起,彻底清算啊!
“陛下!不可啊!” 谢淮年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出列,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挣扎。
“陛下!谢家……谢家可是陛下的母家!是太后的家族啊!怎可……怎可如此轻易便说查就查?此乃动摇国本,寒了至亲之心啊!”
他试图用“母家”、“太后”这最后的关系牌来挽回局面。
龙椅之上,李缜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哀求的舅舅,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此刻只有帝王的无情与冰冷。
他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舅舅此言差矣。”
他刻意加重了“舅舅”二字,却带着浓浓的讽刺。
“正是因为谢家是朕的母家,是太后的家族,朕才更不能徇私枉法,包庇纵容!”
李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朕的母家?若因亲缘便网开一面,置国法于何地?
置天下寒窗苦读的士子于何地?置朝廷取士之公正于何地?舅舅,莫非想让朕做一个因私废公的昏君吗?!”
“此事,朕意已决!退朝——!”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雹砸落。李缜不再看阶下面如死灰的谢淮年和浑身颤抖的王珩,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宣政殿。
留下满殿死寂的文武百官,以及瘫软在地、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康国公谢淮年。
安国公王珩亦是摇摇欲坠,被身边家臣勉强扶住,眼中一片灰败。
一场针对帝国最顶级门阀的滔天风暴,已轰然降临。
首当其冲的谢王两家,被彻底推向了风口浪尖,等待他们的,将是皇帝毫不留情的铁血清洗!
而风暴的余波,必将猛烈冲击深宫之中的听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