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攥着那本泛黄的病历,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大步流星冲出立政殿,身后常喜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冰冷的夜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中翻腾的血色风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那个温柔、善良、坚韧到骨子里的女人——他的生母,卫渐秋。
他记得六岁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卫采女确实病了许久,小小的他守在简陋的屋子里,看着她咳嗽,看着她苍白着脸却依旧对他温柔地笑。
后来……后来她似乎真的好了些?
他甚至记得有一天,她难得地抱着他,给他哼了首不成调的家乡小曲,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虚弱的暖意……
再然后?就是猝不及防的噩耗!所有人都说她是“病逝”,是“回光返照”后油尽灯枯!
他一直深信不疑,将那份短暂的温暖视为命运最后的残酷恩赐!
难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回光返照?!那短暂的康复是真实的!是有人……硬生生掐灭了那刚刚燃起的生机?!
“呃啊!” 李缜喉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的拳头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本病历几乎要被捏得变形。
一股从未有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和刻骨的悲恸瞬间席卷了他!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乘撵,龙袍翻飞,脚下生风,目标直指——仙居殿!
檀香袅袅,佛音低回。
太后谢漪元正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诵经,一派宝相庄严。
福广神色慌张地小跑进来,还未及开口,殿门已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李缜的身影如同裹挟着九幽寒冰的煞神,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闯了进来,瞬间打破了佛堂的宁静肃穆。
殿内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搅得一阵剧烈摇曳。
“陛下……” 福广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
谢太后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她霍然起身,凤眸含威,厉声呵斥:“皇帝!你这是在做什么?如此擅闯哀家佛堂,成何体统!放肆!”
李缜对她的斥责置若罔闻。他一步上前,直接逼近到谢太后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要撞碎那份端着的太后威仪。
他目光如淬火的利刃,直直刺入太后的眼底,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母后,”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朕的生母,卫渐秋,她是怎么死的?”
太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但她掌权后宫数十载,城府早已深不可测。
她强行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眉心只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了那副悲悯又带着一丝困惑的神情。
“皇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一丝疲惫的伤感。
“卫采女……当年是病逝的,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皇帝怎么还……”
“是吗?” 李缜粗暴地打断她虚伪的哀叹。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本泛黄的册子,几乎要戳到谢太后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质问:“那这个!如何说?!”
谢太后的视线落在那熟悉的、泛黄的册页上,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瞬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如同被闪电照亮,清晰地落入了李缜眼中!
她认得!她绝对认得!
但她毕竟是太后。惊骇过后是更深的狠厉和算计。
她强自镇定,甚至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和轻蔑:
“这是什么?皇帝!你莫要被这些来路不明、不知所谓的陈年旧纸给牵着鼻子走!
快二十年了!谁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伪造一份病历又有何难?
定是有人见不得后宫安宁,见不得我们母子情深,故意弄出这些东西来离间你我!
皇帝,你莫要糊涂!”
“母子情深?” 李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眼底的恨意如同冰封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当年母后派人苛待卫采女,苛待朕!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他逼近一步,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寒冰,一字一句砸在谢漪元的心上:
“朕那时是小,但不是蠢!朕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卫采女是如何‘病重’的?她喝的药里有没有别的东西?她病刚好转,为何就突然‘暴毙’?!
这背后,是否有人在推波助澜?是否有人……巴不得她死?!”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和决绝:“朕,要查!查个水落石出!查个清清楚楚!”
“常喜!” 李缜猛地转身,不再看谢漪元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死寂的佛堂:
“即刻宣旨:前朝卫采女病逝之事存有疑点!
凡掖庭旧人、太医院旧档、内侍省旧吏,凡知晓当年卫采女之事真相者,无论大小,速至承庆殿面圣!
凡提供关键线索、证物者,赏——黄金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