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顿,目光如电般扫过脸色煞白的太后,声音冷酷地宣布:
“另旨:太后娘娘凤体违和,忧思过甚,需绝对静养!自即日起,仙居殿闭门谢客!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上仙居殿打扰太后清修!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李缜!你——!”
太后再也绷不住那副雍容华贵的面具,怒火彻底烧毁了理智!
她指着李缜,保养得宜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哀家是太后!是当朝圣母皇太后!你敢软禁哀家?!你就不怕宗室皇亲、满朝文武借机弹劾你忤逆不孝?!
你就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李缜缓缓转过身,脸上竟露出一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点残酷意味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位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他命运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沉淀了二十多年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森然:
“母后,”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也不是那个你说打就打、说罚就罚,只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可怜虫了。”
他微微倾身,靠近谢漪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吐出最后一句:
“朕能放谢家一次,也能……毁了他们。您最好,安、心、静、养。”
说完,李缜不再看她那张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猛地一甩龙袍衣袖,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和决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仙居殿佛堂。
“李缜——!!!” 身后,是谢太后彻底失控、撕心裂肺的尖叫,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愤怒和被最锋利的刀反噬的绝望。
常喜连滚爬爬地跟上皇帝,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仙居殿厚重的殿门在皇帝身后缓缓关闭,也彻底关上了太后谢漪元自由的大门。
一场席卷后宫与前朝的血雨腥风,已然拉开了最残酷的序幕。
卫采女尘封的死亡真相,将成为撕裂一切伪装的利刃。
而李缜与谢家,乃至与太后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母慈子孝”的薄纱,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皇帝的旨意如同平地惊雷,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瞬间传遍了六宫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要彻查卫采女旧案!”
“太后娘娘被‘静养’在仙居殿了!”
“陛下……这是要对谢家下手了!”
“天啊,王家刚倒,谢家就……”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宫人们噤若寒蝉,妃嫔们人人自危。
谁都看得明白,在毫不留情地除掉了皇后的母族王家之后,这位年轻的铁血帝王,终于将矛头对准了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后母家——谢家!
卫采女,皇帝的亲生母亲,太后终究只是个养母。
他这是要斩断最后一丝掣肘,让这大盛王朝,彻彻底底成为他李缜说一不二的江山!
听雨阁内弥漫着死气沉沉的寂静。
谢书筠自那日承庆殿决裂后,便“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痛,而是心死带来的万念俱灰。
她终日倚在窗边,看着庭中那株孤零零的槐树,眼神空洞,提不起一丝精神。
曾经灵动鲜活的气息,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紫苏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小主!不好了!出……出大事了!陛下……陛下下旨彻查卫采女之死!
太后娘娘……被软禁在仙居殿‘静养’了!外面……外面都在传,陛下要动谢家了!”
“什么?!” 谢书筠猛地从窗边惊起,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绣架。
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骇和绝望。
卫采女……毒杀……
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月前,在仙居殿,姑母谢漪元震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话。
原来……是真的!姑母她……真的做了!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用尽所有力气,赌上自己与李缜最后的情分,在承庆殿以死相逼换来的谢家“脱险”,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个残酷的笑话!
李缜的“放过”,从来不是结束,只是等待一个更致命、更无法辩驳的时机!
泪水无声地从谢书筠眼眶中汹涌滑落,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然而,她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壳。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