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此刻的震惊却与苏医士的担忧截然不同!
他脑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飞速闪过一个日期——端午节!那混乱、屈辱、他守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的夜晚!
“多久了?”常喜的声音异常干涩,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不足……不足一月……”苏医士颤声回答。
“不足一月……”常喜喃喃重复,心中那点因时间点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那可不就是端午节那天!陛下醉酒闯宫……强行临幸……竟……竟真的留下了龙种?!
“不足一月便能诊出?”常喜强压着翻江倒海的心绪,追问细节。
“可以的!”苏医士急忙点头,“滑脉初显,虽浅,但仔细探查,确能辨识!学生不敢妄言!”
常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松开了抓着苏医士的手,脸上惊涛骇浪般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下,迅速恢复了御前大总管应有的沉稳和威严。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住惶恐不安的苏医士,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地敲打在对方心上:
“苏医士,此事……切莫声张!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听清楚了吗?”
苏医士被他眼中的厉色震慑,连连点头:“是是是!学生明白!绝不敢泄露半字!”
常喜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陛下的龙嗣!千真万确!谢庶人身在冷宫,处境本就艰难,如今身怀龙裔,更是危机四伏!
你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她和腹中龙胎!务必确保她们母子平安!
所需药材、饮食,你只管拟单子,咱家自会安排妥当!若有任何差池……”
他话未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以性命担保!”
苏医士连忙躬身应诺,心中大石落下一半,原来是陛下的龙种!
但随即又涌上更深的忧虑——冷宫有孕,这简直是……是滔天巨浪啊!
常喜点了点头,又沉吟片刻,补充道:“另外,暂时……先不要告诉谢庶人她有孕之事。”
苏医士愣了一下:“这……”
“她刚经历那番折腾,身心俱疲,情绪不稳。骤然得知此事,恐忧思过度,反而不利于安胎。”
常喜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你只开些稳妥的安胎、止呕、调养的方子,告诉她……是调理脾胃、固本培元的药即可。
待……待咱家禀明陛下,再做定夺。”
“是,学生遵命。”苏医士恭敬应下。
常喜挥挥手:“你且去开方煎药吧,务必亲自盯着。”
看着苏医士匆匆离去的背影,常喜独自站在寒月轩荒芜的院落中,六月的阳光炽热地洒在他身上,他却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宫墙,墙外是巍峨的太极宫。
端午那夜……竟真的有了结果。
这个孩子……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至关重要!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谢庶人她……得知真相后,又会如何?
陛下……又会如何处置这惊天变故?
常喜的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平静的寒月轩上空,悄然酝酿成形。
而他,必须立刻、亲自去承庆殿,禀报这足以震动整个后宫、甚至朝堂的惊天秘闻。
六月初的承庆殿,窗牖大开,却仍驱散不了几分初夏的燥热。
李缜正伏案批阅奏折,御案一角摊开着拟定的九成宫避暑随行妃嫔名单。
朱笔悬停,他凝神思索。
皇后自请随驾,宫中便需留人主事。
高位妃嫔中,贤妃与贵妃皆有协理经验。
但大公主阿鸾随清才人同去避暑,贵妃爱女心切,必是要跟去的。
如此,只能留贤妃在宫中坐镇了。
德妃体弱的大皇子李怀瑜也需去九成宫调养,德妃自然要随行照顾。
婉充媛倒是主动请缨留在宫中,言及钱御女胎相已稳,但月份渐大,她愿留下照拂,二人似乎相处甚睦。
李缜想起婉充媛对子嗣的渴望,既然她二人乐意,倒也无妨,钱御女这一胎,若真能平安诞下,无论男女,给婉充媛抚养也算成全。
其余有子女的妃嫔,豫昭媛(带四公主)、丽修仪(带三皇子)、裕修容(带三公主)、谨修媛(带二公主)皆在随行之列。
另外……敏美人,带着雪团儿,也去吧,还有宜才人……名单大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