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提笔,正准备在名单末尾添上敏美人和宜才人的名字,落笔写下一个“敏”字——
“陛下!” 常喜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气息急促,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上是李缜鲜少见到的失态与急迫。
李缜心头猛地一沉!能让常喜如此惊慌的……他立刻放下朱笔,沉声喝问,帝王威压瞬间弥漫:“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常喜顾不上行礼,疾步上前,同时飞快地用眼神示意殿内侍立的宫人。
李缜会意,立刻挥手:“都退下!殿外候着,无召不得入内!”
宫人们屏息敛气,迅速而无声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拢。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常喜这才大口喘息了几下,努力平复着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他凑到御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陛下!寒月轩……谢庶人她……”
李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她怎么了?!可是又有人为难她?还是身子……”
他脑中闪过谢书筠苍白脆弱的脸,那份愧疚和担忧瞬间攫住了他。
常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消息:
“谢庶人她……有孕了!”
轰隆——!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李缜头顶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又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狂潮!
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刚写好的名单上,鲜红的墨汁瞬间洇开,染污了“敏”字,如同滴落的血。
“有……有孕了?”李缜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巨大的震颤和茫然。
他猛地抬头看向常喜,眼神充满了惊疑和求证,“是……是那次吗?”
端午寒月轩那混乱、屈辱、不堪回首却又刻骨铭心的一夜,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常喜用力地、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苏医士反复诊脉确认,不足一月。时间……对得上。”
“不足一月……不足一月……”
李缜喃喃地重复着,巨大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步伐凌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笑容。
“有孕了……阿筠她……有孕了!朕的孩子!朕和阿筠的孩子!”
然而,狂喜仅仅持续了片刻。
当“阿筠”这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时,随之而来的,是端午那夜她最后那绝望、空洞、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眼神,以及自己那禽兽般的暴行!
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李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停了下来。
巨大的愧疚和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刚刚被喜悦填满的心脏。
那样……那样不堪的开始……那样带着屈辱和痛苦到来的孩子……阿筠她……她会怎么想?她会接受吗?她会……恨这个孩子吗?
李缜的心骤然揪紧,他攥紧了拳头,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方才的狂喜被一种深沉的忧虑和恐惧取代。
他猛地转向常喜,声音带着急切的求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常喜!阿筠……阿筠她知道了吗?”
常喜连忙摇头:“回陛下,尚未告知!苏医士只说是调理脾胃的药。奴才也叮嘱了,暂时莫要让庶人知晓,恐……恐她忧思过度,不利安胎。”
听到谢书筠还不知道,李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攫住。
他不敢想象谢书筠得知这个消息时的反应,那可能会是她彻底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先不要说,暂时不要说……” 李缜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反复念叨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帝王的理智迅速回归,开始思考如何在最险恶的环境中保护这个意外降临的珍宝。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锐利而坚定的光芒,对常喜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常喜!你立刻去办!”
“第一,将寒月轩内外所有看守、伺候的人,包括那个刁婆子,全部秘密处置或调走!一个不留!
换上我们最信得过、口风最严的人!必须是心腹中的心腹!告诉他们,谢庶人若有半分差池,朕诛他们九族!”
“第二,苏医士专职负责阿筠的胎,所需一切药材、补品、饮食,由你亲自过问,确保万无一失!
告诉苏医士,这是朕的旨意,保不住龙胎,他提头来见!”
“第三,封锁消息!寒月轩内外,给朕守得如铁桶一般!
九成宫之行在即,朕绝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陈氏、王氏那些人,嗅到一丝风声!谁敢泄露,格杀勿论!”
常喜肃然领命:“奴才遵旨!定当办得滴水不漏!”
李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狂喜,有忧虑,有愧疚,但最终都被一种巨大的、名为“希望”的情绪点燃。
他走到窗边,望着九成宫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期盼和笃定:
“九成宫一去,便是两月。待朕归来之时!”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龙胎便将近三月,胎象稳固了。朕就以阿筠身怀龙嗣、有功于社稷为由,名正言顺地将她复位,接出寒月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