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一直跟在后面,此刻见帝妃二人心情甚好,便上前一步,对着院内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宫女太监们,肃声叮嘱道:
“都听仔细了!和充容娘娘如今身怀龙裔,金贵无比!
从今日起,你们在长安殿当差,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娘娘的饮食起居、行走坐卧,样样都要精心伺候,不得有丝毫闪失!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都听明白了吗?”
“是!谨遵常总管吩咐!奴婢/奴才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娘娘!”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而恭敬。
李缜走后,殿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一声熟悉的猫叫:
“阿筠!我带着雪团儿来给你暖居啦!”
只见赵琉毓一身利落的骑装,怀里抱着挣扎着想跳下来的雪团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雪团儿脖子上戴着个崭新的、镶嵌着小块青金石的赤金项圈,显然是赵琉毓的手笔。
雪团儿一看到谢书筠,立刻“喵嗷”一声,挣脱了赵琉毓的怀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精准地扑进了谢书筠的怀里,亲昵地蹭着,发出巨大的呼噜声。
谢书筠笑着接住它,亲昵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赵琉毓走到近前,看着眼前这盛装华服、气度沉凝、身处华丽宫殿中心的好友,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的光芒。
“阿筠,” 赵琉毓朗声笑道,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喜悦,“恭喜你!长安殿主!这才配得上你!” 她环顾四周,啧啧赞叹,“陛下这手笔,可真是不小!”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温暖的地龙上,洒在盛放的秋菊上,洒在重逢的挚友身上,也洒在谢书筠抱着爱猫、轻抚小腹的侧影上。
长安殿的朱漆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也开启了她作为一宫之主、九嫔之首的新篇章。
空气中,桂香与菊韵交织,温暖而踏实。
长安殿主殿内,烛火通明。
白日里的喧嚣散去,只余下秋夜特有的宁静与深沉。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驱散了新殿宇的些许生疏感。
谢书筠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褪去了白日接驾时的盛装华服,只着一身家常的银红色云纹软缎寝衣,长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支素净的羊脂白玉簪。
她的神情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下首肃立的几人:冬葵、冬青、紫苏、紫芙、元德公公、玉霜、玉露。
这些都是与她共历荣辱、生死相随的旧人。
“娘娘……” 冬葵和冬青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冬葵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心酸:
“太好了……太好了娘娘!我们姑娘……不,我们娘娘!是九嫔娘娘了!是长安殿的主子了!”
冬青也连连点头,泣不成声:
“奴婢们……奴婢们日日夜夜都在菩萨跟前求,求菩萨保佑娘娘平安,求娘娘早日出来……
没想到,没想到菩萨真显灵了!娘娘不仅出来了,还……还成了九嫔之一!呜呜呜……”
看着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两个丫头哭得像个孩子,谢书筠眼中也泛起水光,鼻尖酸涩。
她起身,亲自走到两人面前,弯腰将她们扶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起来。都过去了。”
她拉着两人的手,目光在她们明显清瘦了些的脸庞上流连,带着深深的歉疚:
“之前……情势所迫,不得不让你们回谢府,也受了不少委屈吧?”
“没有!没有!” 冬葵冬青拼命摇头,冬葵急切地说:“我们在府里很好!夫人和二姑娘都待我们极好!倒是娘娘……”
她看向谢书筠,眼泪又涌了出来,“娘娘在冷宫……我们不敢想,一想心就跟刀割似的!我们都恨不得……恨不得能陪着娘娘一起去!”
“傻话。” 谢书筠轻轻拭去冬葵脸上的泪,声音温柔而坚定,“都过去了。往后,我们都在长安殿,好好的。”
安抚好冬葵冬青,谢书筠的目光转向紫芙。
紫芙今日也换回了宫装,气质却比从前更显沉稳,眉眼间带着新嫁妇的温婉。
“紫芙,” 谢书筠看着她,语气温和,“你与孙太医,已经成亲了吧?”
紫芙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屈膝回道:“回娘娘,是。上月成的亲。谢娘娘恩典,成全奴婢。”
谢书筠点点头,带着一丝不解和关切:
“孙暮聿如今是正经的太医,官身。你既已嫁他为妻,便是太医夫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享清福,怎么又回来了?这宫女的身份……”
紫芙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打断了谢书筠的话:“娘娘还在宫里,奴婢自然要回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娘娘身边不能没有贴心可靠的人。孙太医……他也是这个意思。
他说,他的医术,唯有在娘娘身边,才能安心施展,才算真正效忠。请娘娘成全奴婢夫妻二人的心愿。”
谢书筠看着紫芙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忠诚,心中暖流涌动。
她轻轻拍了拍紫芙的手背,眼中带着欣慰和一丝动容:
“好,好。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孙太医医术高明,有他在,我自然安心。你们夫妻……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