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药效发作,阿鸾的高热退下去一些,人也从昏睡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觉浑身酸痛,喉咙干得冒火。
然而,当她模糊的视线对上床边那张关切俯视她的脸——清才人的脸时,昨日的恐怖记忆瞬间回笼,巨大的惊恐再次攫住了她!
“啊——!”阿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往床角缩去,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看向清才人的眼神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清才人脸上的关切立刻加深,她伸出手,似乎想安抚阿鸾,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鸾?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清母妃在这里。”
她轻轻拍着锦被,循循善诱,“告诉清母妃,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你还记得……昨天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鸾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听着她轻柔的话语,再对比记忆中那冰冷举起的玉如意和阴森的低语,巨大的矛盾感让她的小脑袋更加混乱。
她茫然地看着清才人,眼神里是深深的困惑和残留的恐惧。
清才人继续用那种极具蛊惑性的温和语气引导着:
“阿鸾是不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比如……梦到清母妃对你不好了?或者……说了什么吓人的话?”
她故意将话题引向“梦境”。
阿鸾烧后虚弱的神经经不起这样的诱导,加上清才人之前的反复洗脑,她内心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带着不确定的恐惧,小声说了出来:
“我……我梦见……清母妃……要杀了我母妃……”
说完,她立刻惊恐地捂住了嘴,仿佛泄露了天大的秘密。
清才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虚假慈爱。
她伸手,这次是真的轻轻摸了摸阿鸾汗湿的额头,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
“傻孩子!那都是梦!是假的!是你发烧烧糊涂了做的噩梦!清母妃怎么会伤害你母妃呢?你看,清母妃对你不好吗?”
阿鸾看着她,眼神依旧迷茫,但那份尖锐的恐惧似乎被这温柔的笑容和笃定的语气冲淡了一些。
清才人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柔和:
“等你病好了,清母妃就带你去看你母妃,好不好?让她亲口告诉你,清母妃对她很好,你们都是清母妃最重要的人。”
半信半疑的种子在阿鸾混乱的心里种下。
她毕竟只有六岁,在病痛、反复的暗示和温柔表象的攻势下,她开始动摇,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她看着清才人温柔的笑脸,迟疑着,最终还是怯怯地点了点头,小小的心里拼命告诉自己:那是梦,是假的……
好不容易再次将惊魂未定又疲惫不堪的阿鸾哄睡,清才人刚直起身,揉着有些发僵的腰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滚开!本宫要见阿鸾!她怎么样了?”是郑贵妃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和焦急。
“贵妃娘娘,大公主刚刚睡下,您不能……”这是霓裳试图阻拦的声音。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紧接着,公主房的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
郑贵妃一身华贵的绛紫色宫装,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匆赶来。
她脸上带着盛怒和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如刀般刺向房内的清才人,直接忽略了床上睡着的阿鸾,冲着清才人厉声喝道:
“柳绮言!你是怎么照顾阿鸾的?!她才去了内文学馆几天?怎么就病成这样了?!你是做什么吃的?!废物!”
她说着就要往床边冲。
清才人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挡在了郑贵妃和床榻之间。
她脸上那点残存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和隐隐的嘲讽。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提醒般的清晰:
“贵妃娘娘息怒。您怕是忘了……陛下当初的旨意?”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郑贵妃瞬间铁青的脸,一字一句道,“大公主要见您,需得——我、同、意。”
“你!”
郑贵妃被这直白的威胁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脯剧烈起伏,指着清才人的手指都在颤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好!好你个柳绮言!你给本宫等着!你以为陛下会一直纵容你吗?阿鸾病成这样,陛下知道了,看他还护不护着你!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哼!”
她狠狠地剜了清才人一眼,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女儿,终究不敢在此时硬闯惊扰。
只能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猛地一甩袖子,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那方向,正是直奔承庆殿而去。
清才人站在原地,听着郑贵妃远去的脚步声,脸上那冰冷的平静终于碎裂,一丝狰狞的戾气浮上眼底。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柔软的皮肉里,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盯着郑贵妃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