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才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毫无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
她缓缓放下玉如意,俯下身,冰凉的手指用力抬起阿鸾满是泪痕的小脸,迫使她看向自己。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一字一句道:
“阿鸾,你发烧了,烧糊涂了,在说胡话呢。清母妃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是你自己听错了,知道吗?”
阿鸾被她眼中那毫无温度的阴冷吓得连哭都忘了,只剩下恐惧的抽噎,茫然又惊恐地看着她。
清才人直起身,对霓裳使了个冰冷的眼色,声音毫无波澜:
“霓裳,大公主贪玩跑出去吹了风,染了风寒,发起高烧说胡话了。
把她身上的厚衣服脱了,带到廊下去,让她‘清醒清醒’,什么时候烧糊涂了,什么时候再让乳母抱回去‘治病’。记住,是‘她自己’贪玩着凉的。”
“是,小主。”霓裳面无表情地应下,眼中毫无怜悯,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她上前,不顾阿鸾微弱的挣扎和恐惧的呜咽,粗暴地开始扒她身上暖和的夹袄。
窗外,细雪无声,寒风凛冽。
缀锦阁温暖的殿门打开一条缝隙,只穿着单薄中衣的阿鸾被霓裳毫不留情地推到了冰冷刺骨的廊下。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小小的身体,阿鸾冻得一个激灵,牙齿咯咯作响,惊恐地望着紧闭的殿门和透过窗纸映出的、清母妃那模糊而冷酷的身影。
细小的雪花落在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迅速化作冰水,带走仅存的热量。
很快,那小小的身体便在寒风与恐惧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微弱下去。
殿内,清才人重新坐回美人榻,捡起那串翡翠珠链,一颗颗地捻着,眼神幽深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廊下那正在发生的残酷一幕与她毫无关系。
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在缀锦阁冰冷刺骨的廊下不过半个时辰,年幼体弱的大公主阿鸾便发起了高烧。
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浑身滚烫却又冷得直打哆嗦,意识也模糊起来,只发出微弱的呓语和抽泣。
霓裳面无表情地将浑身冰凉、只着单薄中衣、已然昏沉的小人儿抱进了特意为阿鸾布置的、温暖的公主房。
清才人早已等在那里,脸上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
“快!放到床上去!”清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挥手让原本在公主房伺候的两个小宫女退下,只留下霓裳和锦绣。
“锦绣,快去请太医!就说大公主贪玩吹了风,着了风寒,发起高烧了!”锦绣应声疾步而去。
殿内只剩下清才人、霓裳和烧得迷迷糊糊的阿鸾。
清才人走到床边,俯下身,动作看似轻柔地替阿鸾掖好锦被,指尖却带着冰冷的力道。
她凑近阿鸾烧得通红的小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的低语:“阿鸾,告诉清母妃,你今天……是怎么生病的?”
阿鸾在昏沉中感觉到那熟悉又恐怖的气息逼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因为高热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小嘴紧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清才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更深的冷意,但语气却刻意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诱导:
“记清楚,你是自己贪玩,跑出去吹了冷风,才着凉生病的。对不对?”
她顿了顿,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阿鸾滚烫的额头,那触感让阿鸾又是一颤。
“还有……今天下午,你在清母妃殿里,有听到清母妃说了什么话吗?”
阿鸾依旧紧闭着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清才人的声音更轻,也更具有穿透力,仿佛要钻进阿鸾混乱的意识深处:
“没有,你什么都没听到。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梦里都是假的,知道吗?清母妃那么疼你,怎么会……”
她的声音如同最阴冷的催眠曲,在阿鸾耳边反复低语,“是噩梦……你只是生病了,做了个噩梦……醒来就都忘了……忘了……”
高烧带来的眩晕、身体的不适和耳边这不断重复的、带着威胁的“安抚”,让年仅五岁的阿鸾意识更加模糊。
现实与那个冰冷的午后、可怕的玉如意、还有此刻“温柔”的絮语交织在一起,界限变得无比模糊。
她小小的脑袋里一片混沌,只剩下恐惧和深深的疲惫,在清才人的低语和药物的作用下,她终于扛不住,哭着沉沉昏睡过去,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梦……是梦……”
太医很快被锦绣请来。
诊脉后,确认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开了几副退热驱寒、固本培元的汤药,叮嘱要小心看护,避免转为肺症,尤其要静养,不能再受惊吓或寒凉。
清才人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焦急”与“自责”,语气忧切:
“都怪我,没看顾好阿鸾,让她贪玩跑出去吹了风……太医,阿鸾她……不会有事吧?”
太医宽慰道:“才人不必过于忧心,大公主年轻,底子尚可,按时服药,好生将养些时日,退了热便能慢慢恢复。
只是病去如抽丝,需得精心调理才是。”
送走太医,清才人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吩咐霓裳按方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