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暮聿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此乃滑脉中极为有力充盈之象。
结合娘娘腹围大小……恕微臣直言,娘娘此胎,似乎……并非单胎。”
“并非单胎?”谢书筠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微臣的意思是,”孙暮聿字斟句酌,眼中闪烁着医者的慎重与一丝激动,“娘娘腹中,怀的极有可能是……双生之胎!”
“双胎?!”谢书筠蓦地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异常隆起的腹部,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这……孙太医,你与孟太医为本宫安胎已久,也从未有过如此结论啊?”
孙暮聿解释道:
“娘娘容禀。双胎脉象本就与单胎极为相似,尤其月份尚小、胎儿位置重叠时,极难分辨。
便是孟老师,也未必能立时察觉。
只是如今娘娘月份渐大,已近八月,寻常妇人此时腹围虽大,却也不似娘娘这般……异常饱满。
微臣方才正是察觉此异状,再结合今日脉象中那股异常充盈蓬勃、如双流汇聚的生命力,反复诊察,方有此大胆推断。”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若非有几分把握,此等事关重大的推断,微臣绝不敢贸然禀告娘娘。”
“天哪!双胎!娘娘!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冬青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谢书筠抚摸着肚子,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里面时不时传来的、似乎比以往更频繁有力的胎动,孙暮聿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惊讶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喜悦与更深重责任感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原来……原来我这腹中,竟藏着两个孩儿……”
巨大的惊喜之后,谢书筠的理智迅速回笼。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她看向孙暮聿,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孙太医,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孙暮聿立刻会意,郑重道:“娘娘放心,微臣明白其中利害。此事,天知地知,只在座几人知晓,微臣必守口如瓶。”
他深知后宫险恶,双胎本是祥瑞,但若被有心人得知,在谢书筠孕晚期的关键时刻,难保不会引来更疯狂的觊觎和算计。
紫芙也是又惊又喜,忍不住问道:“娘娘,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是否要……即刻禀明陛下?”
她想着李缜若得知,必定龙颜大悦,对娘娘的恩宠只怕更甚。
谢书筠却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神清亮而冷静:“不必。待孩儿平安落地,陛下自会知晓。
如今我月份已大,身子笨重,力不从心。若此刻宣扬出去,引得满宫皆知……”
她顿了顿,语气微冷,“只怕我母子三人的处境,会更加艰难。万一……万一中间出点什么意外,反而落人口实,倒不如不说。”
她考虑得深远,双胎虽喜,但风险也倍增,在尘埃落定前,任何变数都可能成为敌人攻讦的利器。
一直沉默的紫苏此时也开口,她心思更为缜密,想到了更实际的问题:
“娘娘思虑周全。只是,娘娘如今已快八个月,双胎生产往往比单胎更早也更凶险。
这接生嬷嬷的人选……必须早早准备起来,万不能有丝毫差池!尤其要安排我们绝对信得过的人。”
谢书筠赞许地看了紫苏一眼,点头道:
“你说得极是。此事本宫已思量过。双胎之事既不能声张,选人更要慎之又慎。本宫已给爹娘传信,让他们从宫外物色。”
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要找那些经验老道、家世清白、且能将家人妥善安置在谢府‘照拂’的稳婆。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娘娘英明!” 紫苏和紫芙、冬葵齐声应道,心中对谢书筠的缜密安排深感佩服。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卷起雪沫扑打在窗棂上。
长安殿内暖意融融,暗香浮动。
谢书筠的手轻柔地抚摸着腹中两个未知的小生命,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喜悦与责任。
她的眼神沉静而坚定,如同深潭,将这天大的秘密和随之而来的风暴,都深深地藏匿其中,只待瓜熟蒂落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