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锦阁内,炭火静静燃烧,却驱不散殿宇深处那份无形的压抑。
清才人正对着铜镜,由锦绣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发髻,镜中的容颜依旧美丽,眼底却沉淀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疲惫。
大公主阿鸾病愈后虽因她的反复洗脑而对那日的记忆变得模糊,但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这让清才人烦躁又无可奈何。
殿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随即是霓裳略显急促的声音:“小主?”
清才人从镜中瞥见霓裳的脸色有些异样,眉头微蹙:“进来。”
霓裳快步走入,眼神扫过殿内侍立的小宫女和锦绣。
清才人会意,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待殿门轻轻合上,只剩下主仆二人,霓裳才从袖中飞快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脸上是罕见的紧张和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小主!您快看看这个!”
清才人的心猛地一沉。霓裳素来沉稳,能让她如此失态的,绝非小事。她接过纸条,展开。
目光触及纸条上字迹的刹那,清才人瞳孔骤然收缩!
那字迹……扭曲、怪异,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笨拙,却透着一股刻骨的阴冷——
与当年那个神秘出现在墙角、指引她恢复容貌的“焕颜秘方”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柳绮言的脚底窜上脊背!这个藏匿在暗处、对她了如指掌、甚至能给她提供重生偏方的人,又出现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阅读纸条上的内容。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阴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直戳她的要害:
大公主风寒真相,吾尽知。
欲除郑氏,需汝配合:
三日后子时,御苑西北角老槐下,吾引一人与汝。此人姓郑,乃积年接生稳婆,身家性命尽在吾手。
汝需将其带至阿鸾前,言语间模糊其与郑贵妃之关联,令阿鸾以为此乃郑氏亲族。
待谢氏临盆,此妪自有妙用。事成或败,皆可嫁祸郑氏,永绝后患。
详议。
纸条没有署名,只有这充满威胁、诱惑的毒计。
清才人捏着纸条,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如冰锥,仿佛要穿透这张薄薄的纸,看清背后那张隐藏的脸。
是谁?谁对她的行动、她的心思、甚至她最隐秘的罪行都如此了如指掌?!
缀锦阁里,难道还有她不知道的眼睛?!
扳倒郑贵妃?这正是她日思夜想、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的目标!纸条上的方案,分工明确,阴狠毒辣,直击要害!
利用这个神秘人提供的郑姓嬷嬷,只需她柳绮言在阿鸾面前演一场戏,让年幼的阿鸾在无意中“佐证”其与郑贵妃的“关系”。
再在谢书筠生产这个最凶险也最敏感的关头下手……无论谢书筠母子是死是伤,只要东窗事发,矛头都将精准地指向郑贵妃!
好一个一石二鸟、祸水东引的绝户计!
一股混杂着兴奋、恐惧和冰冷杀意的战栗感席卷了清才人。
这计策太毒,也太有效了!
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复仇剧本!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这个幕后之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绝,以及对后宫局势的洞悉,都远超她的想象!
此人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帮她除掉郑贵妃?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小主……”霓裳看着柳绮言变幻莫测、阴晴不定的脸色,试探着低声问道,“这……这纸条上的法子……您可要……与她合作?”
霓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也被这毒计和神秘人的能量震惊了。
清才人猛地从沉思中惊醒。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霓裳,那双美眸中翻涌的惊疑、恐惧、最终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合作?”她轻笑一声,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纸条捏碎,“为什么不合作?反正……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被积雪覆盖的枯枝,眼神幽深如寒潭。
“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现在不重要。”
清才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刺骨的寒意,“重要的是,郑听澜必须死!而且要死得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这法子,正好!”
她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霓裳,准备一下!三日后子时,随我去御苑西北角老槐下!
我倒要看看,这位‘老朋友’,给我准备了一把什么样的‘好刀’!”
霓裳看着主子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操控的屈辱,心中一凛,但更多的是对郑贵妃即将迎来灭顶之灾的快意。
她深深低下头,声音坚定:“是!奴婢这就准备!”
缀锦阁内,暖炉依旧散发着热气,却再也驱不散那弥漫开来的、令人窒息的阴谋与杀机。
清才人将那张承载着毒计与威胁的纸条凑近烛火,火舌瞬间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跳动的火光映在她冰冷的眼眸中,仿佛地狱的业火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