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的质问如同惊雷在阴冷的暴室炸响,郑嬷嬷浑身剧颤,那血淋淋的指头在地上抓挠出几道暗红的痕迹。
皇帝口中“承香殿毒妇”、“郑骁虎老匹夫”的称谓,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神秘人冰冷如毒蛇的声音清晰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记住!若你败露,无论谁问你,咬死是郑家指使!是郑贵妃指使!
他们查出的‘郑大牛’你无需在意,那是假的!你只要认下,只有认下,你孙子才有一线生机!”
求生的本能和对孙子的牵挂压倒了所有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涕泪混合着血污糊了满脸,对着李缜的方向疯狂磕头,嘶哑的哭嚎盖过了肋骨的剧痛:
“是!是郑家!是贵妃娘娘!陛下饶命啊!是贵妃娘娘……她……她说只要害了和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事成……老奴……老奴就能拿钱……陛下饶命!饶命啊!贵妃娘娘救我!娘娘救我啊!”
她语无伦次,却死死扣住了“郑贵妃”和“郑家”。
“好啊!好!”李缜怒极反笑,那笑声在暴室里回荡,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好一个郑听澜!好一个郑家!常喜!带上这老虔婆!朕要她与那毒妇当面对质!”
夜色已深,宫灯昏黄。
郑贵妃刚刚卸下钗环,只着了中衣,正准备安寝。清美人也在偏殿缀锦阁歇下。殿内一片宁静。
骤然间,殿门被粗暴地撞开!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瞬间打破了宁静!
大批手持火把、腰佩利刃的侍卫如狼似虎地涌入,将整个承香殿正殿围得水泄不通,火光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郑贵妃惊得从榻上跳起,匆忙披上一件外袍,脸色煞白。
清美人也从缀锦阁快步走出,衣衫略显不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和茫然。
“陛下?这是……?”
李缜的身影在火光的簇拥下踏入庭院,面色阴沉如铁铸的罗刹,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刺向惊慌失措的郑贵妃。
“陛……陛下?”郑贵妃声音发颤,看着这阵仗,心不住地往下沉。
清美人眼波微动,扫过被两个侍卫粗暴拖行、扔在冰冷石板地上的那个血人——正是郑嬷嬷。
她心中冷笑:来了!她立刻对身边霓裳使了个极其细微的眼色。霓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偏殿深处。
“她,你可认得?”李缜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指着地上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郑嬷嬷,问郑贵妃。
郑贵妃定睛一看,那老妇人满脸血污,面目模糊,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污秽气味。
她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恐惧和厌恶,连连摇头:
“臣妾…臣妾从未见过此人!陛下,这是何人?为何深夜带此等污秽之人闯入臣妾宫中?”
“从未见过?”李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看向地上的郑嬷嬷,“你说!”
郑嬷嬷仿佛被这声呵斥激起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挣扎着爬向郑贵妃的脚边,
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攥住了郑贵妃华贵外袍的下摆,留下一个刺目的血手印,哭嚎道: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是您啊!是您让老奴害和娘娘和皇嗣的呀!
您说只要事成就给老奴金子……娘娘!您不能不管老奴啊!娘娘救我!救我啊!”
“啊——!”
郑贵妃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手和污言秽语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拼命甩腿想挣脱。
“滚开!你这疯婆子!本宫根本不认识你!你休要血口喷人!陛下!陛下明鉴!她这是污蔑!是攀咬!”
她彻底慌了神,声音尖利刺耳。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带着浓浓睡意和惊恐的声音响起:“郑嬷嬷?……你怎么了?浑身是血……好可怕……”
只见大公主阿鸾被清才人的心腹宫女霓裳半抱着走了出来,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唤醒,小脸苍白,眼睛红肿,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受了惊吓。
她看着地上血淋淋的郑嬷嬷,小身子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往清美人身边缩。
李缜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他蹲下身,尽量放缓声音,但语气中的紧绷感依旧明显:
“阿鸾,告诉父皇,你认得她?你叫她什么?”
阿鸾怯生生地看着李缜,又看看地上惨不忍睹的郑嬷嬷,带着哭腔,天真又茫然地说:
“她……她不是……不是母妃家的……那个……那个亲戚老嬷嬷吗?是母妃娘家人……是……是青州的……姨婆?”
她努力回忆着清美人当时温柔话语里灌输的印象,词汇模糊,但指向明确。
一个六岁孩子,在极度惊恐和刚被唤醒的迷糊状态下,说出的这种带着特定指向性的“认亲”话语,其杀伤力远超任何精心编织的谎言!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