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你在胡说什么!”
郑贵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厉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她惊恐地看向李缜,“陛下!阿鸾她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定是有人教唆!是有人……!”
“住口!”李缜猛地站起身,暴怒的声音几乎掀翻承香殿的屋顶。
他指着阿鸾,又指向地上血污的郑嬷嬷,最后那利刃般的目光死死钉在郑贵妃身上:
“她还是个孩子!一个六岁的孩子!她能说谎吗?!她能编造出‘郑家亲戚’、‘青州姨婆’这样的话来陷害你吗?!郑听澜!”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彻底的失望与厌恶:
“毒妇!朕原以为,你害清美人那一次,得了教训,朕念在阿鸾份上,只夺了你抚养权,依旧保留你贵妃尊位,让你安享尊荣!
朕以为你该安分了!这一年来,朕看你闭门不出,还当你真的知道收敛,知道悔改了!
没想到……没想到你竟在暗中筹谋如此狠毒之计!谋杀皇嗣!戕害妃嫔!你好得很!郑听澜,你真是好得很!”
“不!陛下!不是臣妾!臣妾冤枉!臣妾没有!阿鸾……阿鸾她定是记错了!陛下明察啊!”
郑贵妃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向前,涕泪横流地想去抓李缜的衣袍。
李缜厌恶至极,猛地一拂袖,狠狠将她甩开!郑贵妃狼狈地跌倒在地。
“证据?”李缜的声音冷得像冰窟里捞出来的,“常喜!”
“陛下!”常喜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是几包药粉。
“在承香殿小库房最里层暗格中,搜出此物!经太医查验,正是烈性催产药‘碎骨子’!与长安殿药渣中所验出的,系同源!”
人证、物证、动机、时间线、还有那指向郑家的银钱线索……所有的“证据”链条,在这一刻,在李缜眼中,被阿鸾那几句天真懵懂的话彻底焊死!严丝合缝!
“来人!”李缜的声音带着帝王的终极判决,不容置疑,“贵妃郑氏,心思歹毒,戕害妃嫔,谋害皇嗣,罪证确凿!
念其生育大公主有功,免死罪!即刻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残雪居!永世不得出!”
“郑家教养出如此毒妇,难辞其咎!常喜!给朕彻查!彻查辅国大将军府!
凡有作奸犯科、欺君罔上、贪墨军饷、结党营私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这是要彻底清算郑家的信号!
“不——!陛下!臣妾冤枉!陛下——!”
郑听澜的哭嚎声凄厉绝望,如同厉鬼,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太监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身影消失在通往冷宫的黑暗甬道中。
李缜看也没看被拖走的郑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目光转向被吓傻、哭得直打嗝的阿鸾。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不忍。他走过去,清美人立刻搂紧了阿鸾,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李缜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抹去阿鸾脸上的泪珠,声音放得极其低沉柔和:
“阿鸾乖,不怕了。你母妃她病了,需要去很远的地方静养。以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美人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美人就是你母妃。她会好好照顾你。”
清美人立刻福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坚定:“陛下放心,嫔妾定将大公主视如己出,悉心照料,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嗯。”李缜深深看了柳绮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作一句,“带阿鸾回缀锦阁,好好安抚。”
“是,嫔妾遵旨。”
清美人温顺地应道,搂着还在抽噎、懵懂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亲娘了的阿鸾,转身走向缀锦阁的方向。
转身的刹那,无人看见的角度,清美人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李缜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小小的、哭泣的背影消失在缀锦阁的门内,承香殿庭院里的火光映着他冷硬如铁的侧脸。
一场风暴看似平息,但深宫的血色漩涡,才刚刚开始下一个轮回的吞噬。郑家,这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已被他亲手点燃了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