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霜殿内。
“啪!”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甜白釉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丽修仪柳眉倒竖,美艳的脸上满是嫉恨与愤怒。
“顾惊鸿?!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在皇后面前都敢顶嘴的贱人?!陛下竟然头一个翻她的牌子?!”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蝶衣,“她凭什么?!就凭她那张狐媚脸和不知死活的样子?!”
花颜连忙上前劝慰:“娘娘息怒!您有三皇子殿下呢!那顾才人不过是个新人,仗着点新鲜劲儿罢了,哪能跟娘娘您比?陛下心里最重的还是您和三殿下!”
丽修仪冷哼一声,咬牙切齿:“新鲜劲儿?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新鲜几天!敢在本宫面前得意?走着瞧!”
她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算计。
采薇阁。
郑御女正趴在窗边好奇地数着天上的星星,听到大宫女金盏带回来的消息,小嘴惊讶地张成了圆形。
“哇!顾姐姐这么厉害呀?头一个就被陛下召见了?”
她脸上带着纯粹的惊叹和羡慕,并无嫉妒,“她今天在殿上好勇敢的!敢跟皇后娘娘讲道理!陛下一定是喜欢她这样直爽的性子吧?”
玉瓶在一旁低声提醒:“小主慎言,宫里……不能这么议论。”
郑御女吐了吐舌头,依旧天真烂漫:“知道啦知道啦!我就是觉得顾姐姐好威风!希望她以后能多照顾照顾我!”
她对深宫的险恶尚无深刻认知,只觉得顾惊鸿的“得宠”是件很了不起、很值得向往的事情。
文华殿。
沈宝林坐在灯下安静地抄写着《女诫》,姿态温婉。
听宫女素执轻声回禀完,她手中的笔尖只是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柔顺谦卑、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轻柔:
“哦?顾姐姐好福气。陛下圣明烛照,自然能明辨是非,还顾姐姐清白,这是顾姐姐的造化。”
她语气真诚,仿佛真心为顾才人高兴。
然而,当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抄写时,那被长睫遮掩的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和审视。
她手中的笔,落笔更稳,更沉。头一个承宠?锋芒毕露?很好。在这深宫里,爬得越高,往往……摔得越惨。她只需静静等待。
绫绮殿。
“什么?!”卫宝林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尖利,“顾惊鸿?!陛下头一个召幸了她?凭什么?!她今天还在皇后娘娘面前顶嘴被罚了呢!”
她气得在殿内团团转,满脸的不服和嫉妒。
宝珞赶紧拉住她,压低声音:“小主小声些!隔墙有耳啊!”
卫宝林甩开她的手,愤愤不平:“我就是不服气!论家世,我兄长是朝议大夫,陛下是我表哥!
论……论亲近,我也住长安殿!凭什么陛下不召见我,反而召见她那个莽撞的?!”
她越想越委屈,眼圈都红了,“一定是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一定是!”
宝珞看着她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心中暗暗叹气,只能尽力安抚。
卫宝林的危机感和嫉妒,在得知顾惊鸿“后来居上”后,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茗雪阁。
祺美人独自坐在昏暗的灯下,手中摩挲着一枚小小的、有些陈旧的拨浪鼓——
那是她当初怀着四皇子时,满怀憧憬为自己孩儿准备的玩具。
听到宫女的低语,她只是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头一个承宠?新人得志?这些喧嚣,似乎都与她这个被遗忘在角落、连亲生儿子都难以见到的“旧人”毫无关系了。
她只是更紧地攥住了那枚拨浪鼓,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仅剩的、一点虚幻的念想。
甘露殿的灯火通明,新人承恩的喜悦被隔绝在高墙之内。
而宫墙之外,这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六宫各处激荡起迥异的涟漪——
嫉妒、愤怒、算计、冷漠、羡慕、麻木……深宫的夜晚,因这一缕“惊鸿”般的火焰,变得更加诡谲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