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登上浮碧亭中央的高台。
李缜目光扫过台下,在抱着澄儿、身旁站着澈儿的谢书筠身上停顿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恢复如常。
皇后的目光则带着审视与掌控,缓缓掠过每一位盛装的妃嫔。
掌礼太监上前一步,高声宣布:“吉时已到——行祓禊衅浴之礼——!”
仪式正式开始。
数名身着青色宫装的司礼宫女捧着鎏金铜盆鱼贯而出,盆中是热气蒸腾、泛着碧绿光泽的兰草菖蒲香汤。清香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帝后率先上前。李缜与皇后伸出双手,由司礼宫女用柔软的丝帕蘸取香汤,仔细而恭敬地为他们净手。水声轻响,象征着洗去尘埃与晦气。
随后,司礼宫女奉上内廷司特制的五色丝线长命缕(以青、赤、白、黑、黄五色丝线编织而成)和精致的艾虎香囊(以丝绸制成小老虎形状,内填朱砂、雄黄、香药,外绣“王”字)。
帝后亲手将长命缕系于彼此腕间,又将艾虎香囊佩挂在腰间玉带上。动作庄重,寓意驱邪避秽,祈福禳灾。
帝后礼毕,便轮到高位妃嫔及皇子公主。
谢书筠带着澈儿和澄儿上前。司礼宫女为她和两个孩子净手。
李缜的目光一直温和地追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当宫女奉上特制的小号长命缕和艾虎香囊时,李缜竟亲自走下高台一步,从托盘中拿起那两条小小的、编织得格外精致的五色“百索”。
他先走到沉静的澈儿面前,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百索系在澈儿小小的手腕上,温声道:“澈儿,系上百索,平安康健。”
澈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父亲,乖乖地伸出小手。
随即,他又拿起另一条,走向被谢书筠抱在怀里、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澄儿。澄儿看到父亲靠近,咧开小嘴笑了。
李缜眼中笑意更深,小心地将百索系在女儿粉藕般的小手腕上,还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澄儿也要乖乖的。”
澄儿立刻用小手抓住了父亲的手指,咯咯笑起来。
李缜眼中满是宠溺,并未立刻抽回手。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其圣眷之深,不言而喻。
张德妃与大皇子、婉充媛与四皇子、丽修仪与三皇子、裕修容与三公主、豫昭媛与四公主、清婕妤与大公主依次上前,由司礼宫女净手,帝后赐予长命缕和艾虎香囊。
皇子公主们得到父皇亲赐的百索,都显得格外高兴。
陈贤妃、宜婕妤等高位无子妃嫔也依次上前净手,佩挂长命缕和香囊。
高位礼毕,便是新晋的低位妃嫔。
穆美人、文才人、纯宝林等年轻的新秀们怀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上前。
由司礼宫女为其净手后,帝后会亲手赐予她们五色丝线编织的“百索”。
这对她们而言,是莫大的荣宠和认可。
皇后面带端庄得体的微笑,将百索一一赐予这些新人,目光在她们年轻娇嫩的脸庞上扫过,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李缜的目光则显得平淡许多,只在纯宝林那带着点天真憨态的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当最后一位低位妃嫔受礼完毕,祓禊衅浴之礼才算完成。
太液池畔,无论高位妃嫔还是新晋小主,无论皇子公主还是年幼妃嫔,腕间皆系着象征驱邪迎祥的五色彩缕,腰间佩着艾虎香囊。
晨风拂过,彩缕轻扬,药香弥漫,为这端午佳节拉开了庄重而祥瑞的序幕。
帝后重新落座高台,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祥和的景象。
皇后面带满意微笑,李缜的目光则再次投向抱着澄儿、牵着澈儿的谢书筠,以及她身边英姿飒爽的赵琉毓。
最后,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那抹久违的、带着紧张与期待的银红色身影——祺美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
祓禊之礼后,帝后銮驾移往御花园特设的射圃。
此处早已布置妥当,场地开阔,铺着细密的黄沙。
正前方约三十步处,立着一排鎏金高脚盘,盘中盛放着用艾草汁、香料调和成的碧绿色糯米粉团,圆润可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旁边侍立着手捧托盘的太监,盘中陈列着作为彩头的赤金如意、新巧宫花、精巧金锞子等物。
“辰时正——射粉团——!”掌礼太监高声唱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按照规制,帝后首射。
李缜接过常喜奉上的特制小金弓和一支同样小巧、却打磨得极为锋利的金箭。
他身姿挺拔,玄色衮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只见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最中央金盘中的一个粉团。
弓弦轻响,金箭化作一道流光!
“笃”的一声轻响,金箭精准地穿透了那枚碧绿的粉团,牢牢钉在后面的金盘上,箭尾犹自微微颤动!
“好!”场边爆发出低低的喝彩声,无论是妃嫔还是宫人,皆被天子这干净利落的一箭所折服。
李缜放下金弓,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仿佛只是做了件寻常事。
然而,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意味,越过人群,精准地投向了抱着澄儿、牵着澈儿的谢书筠。
谢书筠感受到那目光,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回以一个温婉而带着赞许的浅笑,微微颔首。这无声的交流,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