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王清珞也象征性地射了一箭,虽未中,但仪态依旧端庄。
接下来轮到皇子。
九岁的大皇子李怀瑜被乳母扶着上前。
他身量尚小,又带着病弱之气,接过特制的小弓时,小手都有些颤抖。
他努力拉开弓弦,小脸憋得通红,瞄准了许久才松手。
小金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远远偏离了目标,无力地落在沙地上。
李怀瑜脸上瞬间涌上失落和自责,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李缜走到儿子身边,大手轻轻按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声音温和:
“瑜儿不必灰心。你还小,力气不足。等再长大些,多加练习,定能射中。”
李怀瑜仰头看着父亲,眼中重燃一丝希望,用力点了点头:“嗯,儿臣知道了,谢父皇。”
一旁的张德妃看着儿子孱弱的模样,再看看丽修仪身边虎头虎脑、跃跃欲试的三皇子李怀瑄,
婉充媛身边安静乖巧但显然更健康的四皇子李怀珂,以及谢书筠怀中玉雪可爱、精力充沛的五皇子李怀澈,
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焦虑再次翻涌上来,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随后是高位妃嫔及有意愿者。
陈贤妃、张德妃等象征性地挽弓,或中或不中,重在参与。
赵琉毓大步上前,接过金弓金箭,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只见她眼神专注,屏息凝神,手臂稳如磐石,弓开如满月!
“嗖——笃!”
金箭离弦,精准地射穿了一枚粉团!
“好!”喝彩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热烈几分。
赵琉毓爽朗一笑,接过太监奉上的彩头——一支精致的赤金嵌红宝石榴花簪。
她看也没看,径直走到谢书筠面前,将簪子递到澄儿面前晃了晃:“小澄儿,看!干娘赢的,漂亮不?”
澄儿被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伸出小手去够。
赵琉毓笑着又走到澈儿面前,将另一件彩头——一个精巧的金锞子小兔子——塞进他手里:“澈儿也有!拿着玩!”
澈儿好奇地看着手里的小金兔,乖乖地道:“谢干娘。”
谢书筠看着好友这豪爽的做派,无奈又温暖地笑了笑。
接下来,场中出现了片刻的安静。就在众人以为就此结束时,一个清亮中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响起: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嫔妾……嫔妾也想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银红宫装、明艳照人的祺美人钱琼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帝后方向深深一福。
李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淡淡的意外。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准。”
得到许可,祺美人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
她走到场中,接过金弓金箭。手指触碰到熟悉的冰冷金属和弓弦的韧劲,一股久违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回忆着父亲教导的要领——沉肩、坠肘、心定、眼准。
她拉开弓弦,动作虽不如赵琉毓那般行云流水,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道。目光锁定一枚粉团,屏住呼吸——
“嗖——笃!”
金箭稳稳命中!
“中了!” “好!” 场边响起惊叹和掌声。
祺美人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冲破阴霾的阳光,耀眼得让人几乎忘了她这些年来的沉寂!
那是属于武将之女钱琼南的、被压抑了太久的自信与光彩!
她似乎找回了感觉,兴奋之下,又连射两箭!
“笃!笃!” 竟又连中两元!
喝彩声更盛!
祺美人握着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震颤,看着金盘上被射穿的粉团,明媚的笑容在脸上彻底绽开,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纵马驰骋的少女时光。
激动之下,她无意识地转头,朝着高台的方向,带着纯粹的喜悦喊了一声:“陛下!”
这一声呼唤,清脆而带着久违的活力,瞬间穿透了场中的喧闹。
李缜的目光与她对上。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眼神躲闪的祺美人,而是记忆中那个在骊山秋狝时,纵马挽弓、笑声如铃、明媚张扬的少女钱琼南!
时光的隔阂仿佛在这一刻被击碎。李缜心中也微微震动。
他想起了她后来的行差踏错,意图谋害皇嗣陷害谢书筠,被他罚跪折磨的狼狈,以及发现她身怀四皇子时的复杂……
再后来,四皇子被抱离她身边,交给婉充媛抚养……这些年来,她就像一朵枯萎的花,再不见当初的明艳,也极少出现在他面前。
他几乎忘了她曾经的模样。
此刻,看着场中这明媚张扬、眼中有光的身影,李缜心中五味杂陈。
他站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步走下高台,来到祺美人面前。
祺美人看着走近的帝王,笑容僵在脸上,只剩下紧张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