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并不亲密,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可与释然。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很好。有武将之女的风范。”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落在祺美人耳中,却如同天籁!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对她箭术的肯定,更是……陛下不再追究过往,允许她重新“好好活着”的信号!
巨大的酸楚和释然瞬间冲上鼻尖,眼眶瞬间红了,她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深深拜下:“嫔妾……谢陛下!”
她直起身,看着太监捧上的彩头——一支赤金如意。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如意,目光急切地投向婉充媛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四皇子李怀珂。
她走到李怀珂面前,蹲下身,将如意捧到他眼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希冀,努力放得轻柔:
“四……四殿下,这个……送您,好吗?”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儿子,充满了渴望。
李怀珂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漂亮、笑容温柔又有点奇怪的娘娘,又看看她手里金灿灿的如意,小脸上露出喜欢的神色。
但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习惯性地扭头看向养母婉充媛,奶声奶气地问:“母妃,可以吗?”
婉充媛看着这一幕,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不快和警惕,但当着帝后和众人的面,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容,伸手轻轻抚了抚珂儿的头,柔声道:
“喜欢就收着吧,珂儿。这是你祺娘娘送你的心意。” 她刻意加重了“祺娘娘”三个字。
李怀珂这才高兴地伸出小手,接过了那支沉甸甸的小如意,对着祺美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祺娘娘!”
“谢……谢谢婉充媛娘娘!” 祺美人激动得声音哽咽,看着儿子接过自己送的东西,对着自己笑,巨大的幸福几乎将她淹没。她连忙向婉充媛道谢。
这一幕落在周围众妃嫔眼中,亦是百感交集。
从前就在宫中的妃嫔,如陈贤妃、张德妃、丽修仪等,心中无不感慨万千。
昔日那个因罪沉寂、形同枯槁的祺美人,今日竟能重拾光芒,甚至得到了陛下的认可,还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了四皇子……
时间,果然能磨平许多东西,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折。
新晋的低位妃嫔,如穆美人、文才人、纯宝林等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绽放光彩的“祺娘娘”,窃窃私语着,对她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这位沉寂多年的美人,似乎并不简单。
谢书筠抱着澄儿,静静地看着场中那个笑容明媚、眼中含泪的祺美人,又看了看她手中牵着、正专注拿金兔子的澈儿,心中亦是轻轻一叹。
放下执念,找回自我……或许,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一场艰难的修行。
她看着祺美人,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挣脱枷锁,为自己而活的可能。
这热闹的射圃,似乎比预想中,多了几分人情的温度。
射粉团的精彩余韵尚在,时辰已近辰末。帝后銮驾再次起行,移往太液池畔地势最高的曲水流觞台。
此台临水而建,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太液池的粼粼波光尽收眼底。
台上早已铺设锦毯,设下帝后宝座及妃嫔席位,案几上备好了清香扑鼻的菖蒲茶和各色应节瓜果。微风拂过水面,带来阵阵清凉。
“移驾观龙舟——!”掌礼太监高声唱喏。
众人依序登台落座。帝后居中,高位妃嫔按位分分列左右,皇子公主由乳母或生母带着坐在近旁,低位妃嫔则坐在更靠后的位置。
谢书筠抱着精神渐好的澄儿,乳母抱着依旧安静的澈儿,与赵琉毓相邻而坐。两个孩子好奇地张望着波光浩渺的水面。
刚坐定,便听得池畔传来激越雄浑的鼓乐之声。
教坊司伶人已列队于岸边,手持各式乐器,奏响了专为竞渡而作的《竞渡乐》。
鼓点如雷,号角激昂,丝竹铿锵,瞬间点燃了水畔的气氛。
随着乐声渐入高潮,太液池的南北两端水道闸门缓缓开启!
“看!龙舟来了!”二公主兴奋地叫出声。
只见两条装饰得极为华丽的彩舟破浪而出!舟身长约三丈,通体彩绘。
一条舟首为怒目昂首的金龙,舟尾饰以七彩凤尾;
另一条舟首则为矫健威猛的青龙,舟尾是展翅欲飞的金凰。
舟上各有二十名精壮的内侍省宦官,身着统一的赤膊短打,露出结实黝黑的臂膀,手持长桨,随着岸上鼓乐的节奏整齐划一地奋力划动!
“青龙队!加油!”
“金龙队!必胜!”
岸上观战的宫人太监们也按捺不住激动,自发地为各自支持的队伍呐喊助威。
高台上的妃嫔们虽矜持许多,但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目光紧追着水面上你追我赶的两条彩舟。
水花飞溅,桨影翻飞。两条龙舟如同离弦之箭,在宽阔的池面上破开两道长长的白浪,奋力向终点——曲水流觞台前方的浮标冲刺!
鼓乐声、呐喊声、划桨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场面壮观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