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芳殿内室。
二公主李令瑶的哭嚎声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在乳母怀中剧烈扭动挣扎,双手被乳母死死按住,不让她抓挠那已经红肿不堪、布满恐怖红疹的皮肤。
谨修媛跪在床边,泪流满面,心如刀绞,看着女儿受此非人折磨,恨不得以身代之。
“梁太医!梁太医怎么还没到!” 谨修媛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哑。
“娘娘,梁太医到了!” 一个宫女急声通传。
皇后心腹太医梁文彬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冲了进来。
他顾不得行礼,立刻上前查看二公主的情况。
只看了一眼那大片蔓延、触目惊心的红疹,又凑近嗅了嗅二公主被汗水泪水浸湿的衣领,眉头立刻紧锁。
“启禀娘娘,” 梁文彬面色凝重,“二公主此症,绝非寻常风疹或急病。观其疹色鲜红密集,灼热剧痒,蔓延迅速,且伴有公主烦躁哭闹、呼吸略促……此乃接触毒物所致!
微臣方才细辨,公主贴身衣物上,沾染有夹竹桃花粉混荨麻粉之痕迹!
此二物皆具毒性,尤其夹竹桃,其花粉毒性猛烈,接触皮肤可致红肿热痛、瘙痒难耐,若吸入或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幸而公主只是皮肤接触,且年岁尚小,皮肤娇嫩敏感,故反应尤为剧烈!”
“毒物?!” 谨修媛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皇后跟了进来,闻言凤眸含煞,周身散发出迫人的寒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高唱:“陛下驾到——!”
一身明黄常服的李缜大步流星地踏入这混乱的内室。
他目光一扫,看到爱女那副痛苦不堪、浑身红疹的惨状,心头猛地一揪,一股强烈的疼惜瞬间涌上。
然而,这疼惜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怎么回事?!” 李缜的声音低沉如冰,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梁太医立刻将诊断结果复述一遍,并补充道:
“陛下,二公主暂无性命之忧,但需即刻救治。
微臣需先用银针浅刺曲池、合谷、血海等穴泻热止痒,再以艾草、苦参、白鲜皮煎汤外洗患处,内服蝉蜕、薄荷、生地黄等煎煮的清营解毒汤以清血热、解风毒。
然此毒烈性,公主年幼,恐需受几日瘙痒灼痛之苦,务必严加看管,防止抓挠破皮引发溃烂!”
“受几日之苦?!” 李缜看着女儿哭得几乎脱力的小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痒”,心如刀割。
他猛地转向皇后和谨修媛,眼神凌厉如刀:“查!给朕彻查!是谁如此歹毒,竟敢在公主生辰吉服上动手脚,谋害皇嗣?!”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尚宫局和内侍省总管身上,厉声下令:
“常喜!立刻封锁存芳殿!包括侧殿梅香阁、菊隐斋!任何人不得出入!给朕一寸一寸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混账揪出来!”
“遵旨!” 常喜领命,带着缇骑如狼似虎地冲出内室,整个存芳殿瞬间被肃杀的气氛笼罩。
时间在二公主痛苦的呻吟和谨修媛压抑的哭泣中缓慢流逝。
殿外,皇后端坐主位,面沉似水,其他妃嫔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梅香阁的荣美人脸色苍白,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菊隐斋的吴采女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常喜带着人效率极高。
他先控制了所有负责浆洗、晾晒、整理衣物的宫女太监,尤其是存芳殿的粗使宫女们。
一番严厉盘问和隔离审讯后,矛头迅速指向了莺儿——吉服晾晒期间,莺儿曾独自在吉服旁停留许久,行为可疑。
与此同时,缇骑在梅香阁通往存芳殿主殿的那条必经的回廊角落,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缝隙里,发现了一枚不起眼的旧香囊。
香囊用料普通,绣工也寻常,但里面装着干燥的丁香花,散发出荣美人惯用的清冽香气。有存芳殿的宫女一眼认出:
“这……这像是荣美人以前戴过的旧物!奴婢记得她偏爱丁香,以前常佩这种香囊!”
人证物证俱在!
常喜立刻命人将受过刑、浑身血污、走路都困难的莺儿拖到了主殿。又将那枚装着丁香花干的旧香囊呈上。
“陛下,娘娘,” 常喜声音冷硬,“经查,负责晾晒衣物的梅香阁宫女莺儿,嫌疑重大。
在此女住处搜出少量未用完的夹竹桃花粉。
且在此女供述下,于回廊青石板缝中寻得此物——一枚装有丁香花干的旧香囊,经宫人辨认,确系荣美人旧物无疑!
此女已招供,受荣美人指使,将毒粉揉入公主吉服内衬,事后将此信物藏匿于指定地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荣美人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陛下!皇后娘娘!嫔妾冤枉!嫔妾从未指使过莺儿!更未给过她什么香囊!嫔妾不知情啊!”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带着绝望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