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在地上的莺儿闻言,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荣美人,那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用尽力气嘶喊道:“小主!事到如今您怎么不敢认了?!就是您!
是您怨恨谨修媛娘娘三年前寒冬腊月罚您跪青石板的奇耻大辱!
您说您日日夜夜都忘不了那刺骨的冰冷!您说您恨极了谨修媛娘娘和二公主!
是您知道奴婢也恨您无能连累奴婢被打残废!
是您鼓动奴婢,说只要让二公主在生辰宴上出丑,让谨修媛娘娘颜面尽失,您就帮奴婢调离梅香阁,给奴婢一笔银子!
这香囊就是您给奴婢的信物!您说事成之后塞在那里,方便您的人取走销毁!
您……您这个伪善的毒妇!现在想撇清关系,让奴婢一个人顶罪?没门!要死大家一起死!”
莺儿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利刃,句句诛心。
“张嘉音——!” 谨修媛听到“三年前”、“跪青石板”这些字眼,再看到女儿痛苦的模样,新仇旧恨瞬间如火山般爆发!
她尖叫一声,状若疯虎般从内室冲了出来,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着熊熊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我竟瞎了眼!没看出你这毒妇包藏如此祸心!你怨恨本宫?!你冲着本宫来啊!你为何要害我的瑶儿!她才七岁!她才七岁啊!”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跪在地上的荣美人,扬手就要厮打!
“拦住她!” 李缜厉喝。
立刻有太监上前死死拉住暴怒的谨修媛。
谨修媛被制住,仍目眦欲裂地瞪着荣美人,口中不住咒骂。
荣美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谨修媛的疯狂彻底打懵了。
她看着莺儿那双充满怨毒、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睛,听着那颠倒黑白、却又“丝丝入扣”的指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
她百口莫辩,巨大的冤屈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只能一遍遍地磕头,额头重重撞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明鉴!皇后娘娘明鉴!不是嫔妾!真的不是嫔妾!莺儿她血口喷人!”
她的大宫女抱琴也哭着扑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冤枉!我家小主冤枉啊!求陛下明察!”
李缜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痛苦嚎哭的女儿,状若疯妇的谨修媛,满身是血、指控激烈的“人证”莺儿,地上那枚作为“物证”的香囊,以及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痕、不断喊冤的荣美人。
人证、物证、动机似乎都指向了荣美人。
他眼中怒火翻腾,帝王之威压得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荣美人张氏,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其心可诛!即刻打入……”
“陛下!且慢——!”
一声带着急切哭腔的女声打断了李缜的宣判!
只见明美人何姝不顾宫女阻拦,踉跄着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在李缜面前,泪流满面地恳求:
“陛下!求陛下开恩!再查一查!荣姐姐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啊!嫔妾与荣姐姐往来甚密,深知她为人光明磊落,心地仁厚!
她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会做出谋害公主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再给荣姐姐一个机会!”
她情急之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站在妃嫔前列、一直沉默观察的和昭仪谢书筠,带着绝望的哀求:
“和姐姐!求求您!您说句话啊!您知道的,荣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谢书筠身上!
谢书筠心中也是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场混乱的闹剧:莺儿眼中那疯狂扭曲的恨意不似作伪,荣美人那绝望的冤屈也显得无比真实。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荣美人过往的片段,那是一个骨子里带着坚韧和一丝良善的人,绝不像能做出如此阴毒、牵连稚子之事的人。
深吸一口气,谢书筠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上前,对着李缜和皇后福身一礼,声音清朗而沉稳:
“陛下,皇后娘娘。臣妾以为,此案疑点尚存。莺儿指控虽烈,但其本身对荣美人怀有深怨,证词或有不实。
此香囊虽系荣美人旧物,然如何落入莺儿之手,是否他人构陷,仍需详查。
荣美人素日谨言慎行,无甚劣迹。
谋害皇嗣乃滔天大罪,为免冤屈,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将此案交予慎刑司或内侍省详加核查,暂将荣美人收押,待水落石出,再行圣裁。
二公主受害,真凶务必严惩,然亦不可令无辜者蒙冤。”
谢书筠的求情,条理清晰,点出了关键疑点——莺儿的怨恨、香囊来源不明,并给了李缜一个台阶——暂不处置,收押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