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美人倒是个真性情的!”
赵琉毓点头,对何姝的举动颇为赞赏,“她俩一直来往密切,明美人又是个刚直性子,她既然敢豁出去保荣美人,必定是深信荣美人的为人。”
“是啊,” 谢书筠想到最后那个峰回路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明美人被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陛下看在这未出世皇嗣的份上,当时震怒的杀意也消减了几分,至少给了个‘暂押掖庭,彻查再议’的余地,没当场定罪。否则……”
她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两人都明白。
赵琉毓叹了口气,眉头依然紧锁:“希望只是误会吧。荣美人和明美人,我瞧着都还算不错。
若真是荣美人做的,那真是我看走了眼。若是被人陷害……这背后之人的心思,可就太歹毒了!
利用一个孩子,还嫁祸给一个还算安分的嫔妃……”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阿筠,你说会不会是冲着我们……”
谢书筠抬手,轻轻按住了赵琉毓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她的目光沉静而深邃,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暮色:
“宫闱深深,魑魅魍魉从来不少。是是非非,自有陛下和慎刑司去查。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醒,“只需守好长安殿,护好澈儿和澄儿,静观其变便是。”
赵琉毓感受到谢书筠手上的微凉和她话中的深意,躁动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反手握住谢书筠的手,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管它外头风吹雨打,咱们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护好孩子们,才是正经!”
暖阁内,烛火初上,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窗外,暮色四合,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的宫城。
荣美人的命运悬于一线,明美人的新孕带来变数,而真正的暗流,仍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汹涌。
暮色渐浓,文华殿内室点起了明亮的烛火,映照着娴才人那张清丽温婉、此刻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畅快笑意的脸庞。
冰绡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压低声音禀报道:
“小主!都打听清楚了!外面都传开了!存芳殿那边简直翻了天!”
娴才人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簪,慵懒地靠在软枕上,嘴角噙着笑意:“哦?说来听听。”
“二公主哭嚎不止,浑身红疹骇人,太医说是沾了极厉害的毒花粉!陛下震怒,当场封宫!”
冰绡语速极快,“常喜公公带人搜宫,在梅香阁通往存芳殿的回廊角落,真就找到了荣美人那个旧香囊!
莺儿那贱婢被上了刑,骨头倒不算硬,立刻就按咱们教的招了,咬死了是荣美人指使,还把那三年前罚跪的旧怨说得真真儿的!”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殿上的混乱:
“谨修媛当场就疯了!扑上去要撕打荣美人,被陛下的人死死拉住!
荣美人喊冤喊得嗓子都哑了,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看着真是……啧啧。”
冰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精彩!” 娴才人轻笑出声,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快意的光芒,“我们这次谋划,堪称完美!”
她端起手边的香片,优雅地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尝胜利的美酒。
“那个娇生惯养的二公主,怕是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罪吧?浑身奇痒难耐,却连抓挠都不能,只能生生受着……”
娴才人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刻骨的寒意,“谨修媛爱女如命,看着她的心肝宝贝受此折磨,怕是比剜她自己的肉还要疼上百倍千倍!
这就是她当众掌掴本小主,让本小主颜面尽失的代价!让她也尝尝这锥心刺骨的滋味!”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的屈辱。
冰绡连连点头,但随即脸上又浮现一丝担忧:
“小主英明!只是……陛下虽然震怒,却并未当场给荣美人定罪,只是下令将她打入掖庭暴室收押,命常喜公公会同慎刑司、尚宫局彻查此案……
奴婢担心,万一他们查得太深,或者莺儿受不住重刑……”
“呵,” 娴才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打断了冰绡的忧虑,“不必杞人忧天。”
她放下茶盏,眼神锐利而自信,“本小主行事,岂会留下把柄?从头到尾,可有一丝一毫牵扯到我们文华殿?可有一件东西能指向本小主?”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对莺儿的精准把握和一丝冷酷的笃定:
“至于莺儿……那个蠢货,她恨的是荣美人张嘉音!
她恨她无能连累自己被打残废,恨她‘伪善’让自己在梅香阁生不如死!
这恨意在她心里积压了三年,早已扭曲成了毒蛇!
她敢做这件事,就是抱着要与荣美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你以为她还会指望活命吗?她只会在酷刑之下,一遍遍地咬死荣美人,用尽她最后的气力去诅咒、去攀咬!
她绝不会,也不敢,把本小主供出来!
因为供出本小主,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她唯一的执念,就是拉着她认定的‘仇人’一起下地狱!”
娴才人的分析冰冷而透彻,将莺儿那扭曲绝望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