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现在乱成什么样,谨修媛如何撕心裂肺,荣美人如何喊冤,陛下如何震怒……都与本小主无关了。”
娴才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脸上那抹畅快的笑意重新浮现,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与冷酷,“本小主的仇,已经报了。这出戏,唱到这里,就足够了。”
她转过身,对着素执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从容,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文:
“素执,去,把本小主的焦尾琴准备好。仇报了,这心气儿也顺了。
接下来,争宠才是正经事。这宫里,恩宠才是立身之本。”
她轻轻理了理衣袖,眼神投向甘露殿的方向,带着志在必得的野心,“至于那些陷在泥潭里的人……就让他们继续在泥里打滚吧。我们,不参与,只看戏。”
“是,小主!” 素执和冰绡齐声应道。素执立刻去取琴,冰绡则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也只剩下对主子的敬佩。
很快,悠扬清越的琴声从文华殿内流淌而出,如月下流泉,泠泠作响。
娴才人端坐琴前,纤纤玉指在琴弦上翻飞,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一个不谙世事、只醉心音律的娴静才女。
烛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跃,一半沉浸在琴音的光明里,一半隐在灯影的幽暗之中。
琴音袅袅,掩盖了所有算计的痕迹,也隔绝了掖庭暴室里的绝望哭喊和存芳殿内的悲泣哀鸣。
娴才人沈凝,已然抽身事外,准备奏响她争宠的下一乐章。
至于那被她亲手搅动的腥风血雨,不过是她琴弦拨动间,落下的一点无关紧要的尘埃。
安神香的淡淡气息在流云轩内室弥漫。
明美人悠悠转醒,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藕荷色帐顶,以及守候在床边、满脸担忧的大宫女云织和星罗。
“小主!您醒啦!可吓死奴婢了!” 云织立刻凑上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明美人的意识迅速回笼,存芳殿内那混乱、惊心的一幕瞬间冲入脑海——荣姐姐绝望的喊冤、谨修媛疯狂的撕打、陛下冰冷的旨意……
她猛地撑起身子,急声问道:“荣姐姐!荣姐姐她怎么样了?!”
云织连忙按住她,柔声安抚:“小主,小主您别急!仔细身子!
荣美人……荣美人暂时被押入掖庭暴室了,陛下下令彻查,还没……还没最终定论呢。”
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
“掖庭暴室……” 明美人的心猛地一沉,那地方阴暗潮湿,酷刑遍地……荣姐姐那样清傲的人,如何受得了?
她正要再问,云织连忙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主!还有件天大的喜事!您晕过去后,梁太医给您诊脉了!您……您这是有了!已经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云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您可千万不能再激动伤身了,得好好顾着腹中的小殿下啊!”
“什……什么?” 明美人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茫然,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对荣美人的忧急,“我……我要有孩儿了?真的吗?”
“千真万确啊,小主!” 星罗端着温热的安胎药进来,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梁太医亲口说的,脉象很稳!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这么多年,您终于苦尽甘来了!” 她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
云织也连连点头,眼中含泪:“是啊小主!您现在是美人位分,年底按例晋封婕妤是板上钉钉的事!
等您平安生下小公主或者小皇子,再晋位份指日可待!
九嫔之位也唾手可得了!有了小殿下,您这辈子也有了依靠和指望,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真是太好了!老天爷开眼了!”
她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为主子多年沉寂后的柳暗花明感到由衷的欣喜。
明美人感受着掌心下那尚未显怀的、却孕育着新生命的地方,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心田。
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欣慰的、带着母性柔光的笑意,低喃道:
“是啊……原以为这辈子,就在这深宫里默默无闻、形单影只地过下去了……没想到今年,先是蒙陛下垂青,如今又有了他/她……”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仿佛在感受那微小的生命,“真是上天垂怜,给了我这份福气。”
星罗适时地端起药碗:“小主,这是梁太医开的安胎药,温着呢,您快趁热喝了吧。
梁太医特意嘱咐了,您今日急火攻心,惊惧过度,脉象虽稳,但还需静心安神,切不可再有大悲大怒,以免伤了胎气,累及小殿下。” 她的语气带着恳切。
明美人缓缓坐起身,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汁入口,让她微微蹙眉。
然而,药汁带来的暖意尚未驱散心中的寒意,荣美人那绝望的眼神和“掖庭暴室”四个字又重重地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