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站在李缜身侧,目光扫过刑室内的惨状,最后落在王有德身上,声音清冷:“梅香阁的宫人们,证言如何?”
王有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回……回和昭仪娘娘!梅香阁的宫人……都……都审过了!他们……他们都说荣美人冤枉!
是莺儿那贱婢构陷!奴才……奴才用了些手段……可……可无人改口!奴才……奴才实在……”他不敢再说下去。
谢书筠看向李缜。李缜眼神微沉,开口道:“带人上来。朕要亲自询问。”
很快,两个血肉模糊的身影被拖了上来。正是荣美人的大宫女抱琴和临画。
她们显然然遭受了更重的刑罚,几乎不成人形。
抱琴被扔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皇帝,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她不顾一切地向前爬了一步,嘶哑地哭喊:
“陛下!陛下!我们小主冤枉啊!真的是莺儿陷害!
莺儿……她在梅香阁处境不好,底下人……底下人欺负她,奴婢……奴婢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她记恨我们主子!
恨我们大家啊!陛下明鉴!”喊完,她力竭地在地上喘息。
接着是临画,她稍微清醒些,强撑着跪好,脸上泪水混着血水:
“陛下!莺儿……莺儿三年前因冲撞了二公主殿下,被谨修媛娘娘罚了二十大板!
还……还连累我们小主在青石板上跪了半个时辰!寒冬腊月的啊!
当时……还是我们小主心善,让我们帮她找医士……可那个白眼狼!她非但不感恩,还整天不服不忿的!
后来……后来我们实在看不惯她,就……就联合整治了她几次,她才渐渐老实了……谁承想……谁承想她心里憋着这么大的坏!酝酿了这么大的阴谋!陛下!”
临画哭得泣不成声,“我们小主……我们小主是顶顶好的人!
对下人宽厚,从不无故责罚!求陛下明查!千万不要冤枉了我们主子啊!”
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有声。
随后被带上来的几个梅香阁的太监宫女,无论伤势轻重,皆匍匐在地,声音虚弱却异常一致地哭诉荣美人的好,痛斥莺儿的忘恩负义和心术不正,咬定自家主子绝不可能害人。
听着这些拼死维护自己的证言,看着他们为了自己被打得不成人样,荣美人眼中蓄满了泪水。
这份在绝境中展现的忠诚,让她破碎的心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在明美人的搀扶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强忍着膝盖和背部如同剥皮抽骨般的剧痛,重新跪在了李缜面前。
她的动作缓慢而痛苦,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闷哼,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鬓发。
她抬起头,尽管虚弱得摇摇欲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张家百年刑狱世家浸润出的刚正与傲骨:
“陛下!”
“嫔妾自入宫以来,一直谨守本分,克己复礼,唯求无愧于心。
唯有在莺儿一事上,嫔妾御下不严,识人不明,未能及时察觉其怨毒之心,加以疏导管教,终致今日之祸,连累二公主受苦,惊扰圣驾,此乃嫔妾失职之过,嫔妾认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决绝:
“但谋害皇嗣,戕害七岁孩童,如此丧心病狂、天理不容之罪,嫔妾张嘉音——”
“没做过!”
“此等龌龊下作之事,我张嘉音不屑做!更耻于去做!”
“嫔妾愿以我张氏一族百年清誉起誓!”
她眼中含泪,却目光灼灼,直视着帝王:
“嫔妾之父,大理正张秉直,一生执掌刑狱复审,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最恨的便是屈打成招、构陷无辜的冤狱!
我张氏门楣,清白传家,世代以明法慎刑、洗冤禁暴为己任!”
“今日,若陛下不信嫔妾清白,嫔妾甘愿以死明志,自证心迹!但‘谋害公主’这口污名黑锅——”
“嫔妾不认!”
“嫔妾绝不能做我张氏一族的干古罪人!绝不能让我张家百年清誉,毁于奸人构陷之手!”
荣美人的声音在血腥的刑室里回荡,虚弱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悲壮与不容玷污的骄傲。
这份源自血脉和家风的刚烈与傲然,深深震撼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高坐龙椅、见惯风浪的帝王李缜。
李缜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虚弱不堪,眼神却亮得惊人、脊梁挺得笔直的女子,听着她以家族百年清誉起誓的铿锵之言,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沉声下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莺儿带上来!朕要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