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暴室深处,王有德掌管的刑室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弥漫的绝望。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一种皮肉焦糊的怪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几轮酷刑下来,梅香阁的宫人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硬是无人松口改供词。
隔壁刑室传来的惨叫声已经微弱下去,不知是昏死还是力竭。
荣美人被重新拖回王有德面前,她已近油尽灯枯。
膝盖处的单薄中衣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开肉绽的伤口上,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碎瓷片深深嵌入皮肉,留下无数细小却钻心的创口。
特制的湿鞭抽打在背部和手臂上,虽未破皮见骨,却留下大片大片深紫色的瘀痕,高高肿起,如同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的伤痛。
十根手指的指尖,被细长的银针狠狠刺入,反复碾压。
十指连心,这种细碎绵长的酷刑几乎摧毁了她的意志,指尖肿胀发黑,不断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听着贴身宫女抱琴和临画凄厉的惨叫渐渐微弱,那份无力感和内心的煎熬,比肉体痛苦更甚。
此刻的荣美人,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干裂带血,额头的旧伤痂块在冷汗浸透下显得格外狰狞。
汗水浸透的乱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持续的剧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眼神涣散,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唯有那紧抿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不肯低头的倔强。
“一群硬骨头!真他娘的是茅坑里的石头!”
王有德烦躁地在狭小的刑室里来回踱步,额头青筋暴跳。
眼看天快亮了,再拿不到口供,他如何向上面交代?陛下的“再查查”时限可快到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阴鸷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荣美人身上,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出:畏罪自尽!
只要她死了,死无对证,案子就能结了!至于梅香阁那些奴才,没了主子,自然树倒猢狲散,翻不起浪。
他眼中凶光一闪,对身边一个心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做了个“勒”的手势,又指了指墙角挂着的、 用来捆绑犯人的粗糙麻绳。
心腹小太监会意,脸上露出一丝残忍,悄无声息地取下麻绳,打了个活结,慢慢向瘫倒在地、意识模糊的荣美人靠近……
王有德转过身,假意整理桌上的刑具,为“自尽”现场做准备。
就在那小太监蹲下身,麻绳的阴影即将笼罩荣美人脆弱的脖颈时——
“陛——陛下驾到——!!!”
一声尖利、惶恐到变调的通报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暴室走廊里炸响!紧接着是纷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有德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上的狠厉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他猛地回头,看到心腹小太监还拿着绳子愣在荣美人身边,吓得魂飞魄散,一脚踹过去:“蠢货!还不快收起来!滚开!”
他声嘶力竭地对着刑室里的所有人吼:“停手!都给我停下!快! 快跪下!”
整个暴室瞬间乱成一团。行刑的婆子慌忙扔掉手里的家伙什,按着荣美人的也赶紧松手退开。
王有德连滚带爬地冲到刑室门口,扑通一声五体投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李缜在一众侍卫和常喜的簇拥下,皱着眉踏入了这间充满间充满血腥和恶臭的刑室。
他贵为天子,何曾踏足过掖庭暴室这等污秽之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锁得更紧,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紧随其后的明美人,一进门目光就急切地搜寻着。
当看到地上那个蜷缩着、气息奄奄的身影时,她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悲鸣:“荣姐姐!”
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跪倒在荣美人身边,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却又怕弄疼了她,泪水汹涌而出:“荣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我是姝儿啊!”
荣美人被这熟悉的呼唤和晃动惊醒,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明美人满是泪水的脸。
她虚弱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姝儿……妹妹?你……你怀着身子……怎么……来这种地方……”
她挣扎着想行礼,但仅仅是微微一动,膝盖和背部的剧痛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李缜的目光冷冷扫过跪在地上抖如秋叶的王有德,声音听不出喜怒:“王有德?”
“奴……奴才在!”王有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头埋得更低了。
“审得如何了?”李缜淡淡问道。
“奴才……奴才无能!陛下恕罪!奴才……奴才……”王有德语无伦次,吓得几乎要晕过去。